第291章 天下归秦 “这份因果
他们在相爱时深深绑定，所以分开的时候，是很艰难的，但吕雉活到这个岁数，生死都无所谓了，还能在乎什么？
她是绝不会再做让自己为难的事的。
她对着嬴政说起之后的打算：“我们感情已经这样了，我不想感情彻底化归乌有的时候，还要为了天下勉强磋磨，最后只能互相憎恨，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
“我们在做夫妻之前，不是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吗？我就算没有下一世了，也不想跟你闹得太难看。”
“趁着现在还没有憎恨的时候，分开，最好。”她开始分析道，“扶苏是你长子，现在母亲没了，完完全全属于你，他成器，以后可以继承大统，至于子谦，年龄太小了，现在看起来天赋也远不如当年的扶苏，我觉得别让他搅进王宫里了，跟着我走。”
她看嬴政脸色极其难看，自顾自地说：“好罢，子谦毕竟是个能继承大统的儿子，你这辈子儿子少，再被我带走一个，政治风险会大大提升，何况只有一个无从选择的儿子，你以后会被牵制住，你不会喜欢的。”
“儿子我带不走，我带长乐走，大秦的公主出路无外乎联姻一条，没意思，我也不想我女儿被你为了什么事，指给她不喜欢的人，她就跟着我走，我会把她好好养大的。”
孩子被吕雉自顾自地分完了，她又开始分他们一手打下的大秦，她说：“天下已经一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但是我毕竟在这里扎根太深，提拔任用了太多人，影响力不逊于当年的吕不韦，我走以后，朝局一定会动荡，所以我暂且不会彻底走的，这几年长安学宫终于快要把荀子和我们商议的秦礼、秦法敲定了，但是这些东西铺设下去还需要时间，大概十年吧，这十年我会一直盯着这些东西的落地，我会离开咸阳，去大秦治下每一个郡，以及下头每一一个县，确保万无一失。”
“十年以后，若我没死，麻烦你把我调回巴蜀，巴蜀留了太多楚将，而且楚地虽然打下来了，也确实是危险，我想在往后余生一直为秦盯着南方。”
“夫妻一场，就算没了感情，但是我的承诺和忠诚还在，我不会背叛你，也会绝对护佑大秦，还有……”
吕雉还没说完呢，嬴政终于忍无可忍。
“你说够没有？”
吕雉确实是没说够，她的宏伟蓝图大着呢，这么几句怎么说得完？
嬴政见吕雉还要说，双目猩红，重重拍桌，吼道：“你说够没有？！”
嬴政好久没理她了，吕雉没想到理她又是一句吼，以前做夫妻，吼她就算了，现在他们这状态，再吼她有点过分了吧？
吕雉抱着手，想，虽然说我确实连累你，来了这一遭，但我确实不曾背叛你，也确实为秦鞠躬尽瘁，这么吼我没必要吧？
她沉默着，带着不赞同的神情，虽然很近，却很遥远地看着他。
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一样。
好像他们纠葛这么多年，吕雉还是可以随时抽身离去，和他擦肩而过一样。
嬴政只是想适应和她不认识的可能，结果吕雉真的要跟他那么认真地断了。
吕雉后悔认识他，他何尝不是呢？
如果不是认识了她，他怎么会变得这样为难？这样软弱？
他想杀了她，但清晰地明白自己舍不得，他想让她滚，但也清晰地明白，自己一定会肝肠寸断。
地府里，吕雉不归家的一年；奈何桥边，吕雉毫不犹豫离开的一天，以及之后不再存在的百年。
人间里，重逢的雪夜，疯狂的决裂，渴望、思念又憎恨的五年，以及以为她身死时，那控制不住的哀恸。
他爱她，深爱她，只爱她。
但她就可以这样轻飘飘地说一句“断了”。
仿佛他们之间的因果，是假的。
他是真的后悔，是真的憎恨。
他怨恨地瞪着她，问道：“吕雉，你放下别人那么难，放下我倒是很简单，是不是？”
吕雉皱起眉，想说，是他要他们感情完了的，她只是想要体面而已。
吕雉已经活到这个岁数，生死执念都无所谓了，谁也别想威胁她，让她做丧尽颜面的事。
可嬴政根本不是个会考虑他人颜面的人，他总是想尽办法让她丧尽颜面。
他抓住她的衣领，把她生生拽到身边，那些刻意的冷漠撕开虚伪的皮，露出内里彻底的疯狂：“凡人一世不过六十年，我与你何止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