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天下归秦 “知君罪君
嬴政和吕雉性格迥异,性子又都高傲偏激,一旦吵架必定是伤筋动骨,大耗心神。
吕雉是气得寻死,嬴政是气得要死。
后者显然比前者严重得多,但嬴政身体太好了,他精力充沛,神思敏捷,气力过人,血气旺盛,是个连着三天不睡也能神采奕奕的怪物,所以吕雉从来没担心过他的身体,哪怕每次吵架吵得嬴政头疼得缓不过来,亦或者气晕过去,她都没真害怕过。
但这一次吵架气得他呕血,实在是太吓人了,吕雉立即认识到了严重性。
可除去郢都之乱时以为吕雉死了,哀恸太过,病重难支,嬴政的病症基本上都是突发性的,只会有一阵特别痛苦,但熬过那一阵儿后,又会好。
他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所以他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况且他和吕雉一和好,情况立马就得到缓解,加上吕雉拉着他休息了几天,他就已经完全不见之前惯有的疲态了,病歪歪的吕雉惊奇地看着他的变化,然后很嫉妒地打他。
吕雉本来力气就不大,再一生病,整个人成天软绵绵地躺倒在床上,那力气更是不值一提,比起打人更像撒娇……虽然吕雉本人没这个意思,她实在是嫉妒坏了。
嬴政笑呵呵地侧躺在床上让她打,然后照常做丑时睡,卯时起的怪物秦王。
但吕雉还是不放心,她拉来了夏无且一定要给嬴政看病。
夏无且来了,嬴政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夏无且又要走了。
吕雉穿着厚厚的裘衣,压着夏无且,让他必须看,然后扭过头在夏无且心惊胆战的目光下,对着嬴政劈头盖脸一顿骂,嬴政好面子,最讨厌的就是吕雉在外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夏无且见领导这般,哪还敢搭脉,忙不叠地就要跑,吕雉不准他跑,把他支开,不晓得干了什么,总之嬴政虽然脸色难看,但到底愿意把手支出来了。
夏无且故作镇定地也伸出了手,然后听到嬴政说:“你看吧,看不出病来,朕要罚你。”
吕雉很生气地打他:“胡说什么!盼着自己生病是不是?”
嬴政受了这下打,面无表情。
对他这种务实的人来说,没病看病是件很愚蠢的事。
夏无且被嬴政的威胁吓得抖了抖,但他毕竟是医术高超、医德过人又忠心耿耿的医官,他回来以后观嬴政的神态,是真觉得他该看看。
夏无且慢慢收敛了害怕,认真地将手搭在嬴政手上,而后又观察他的五官、神态、脸色、目光,看着看着,神情凝重起来。
吕雉紧张地靠了过来,问:“怎么样?”
夏无且斟酌许久,不敢说了。
他越这样,吕雉越紧张,嬴政也蹙起眉,收回手,催促着他说。
夏无且被他们盯着,硬着头皮地拱了拱手,小声地道:“王上的脉象弦而无根,浮大中空,这是肝木过旺,金水枯竭之象。”
吕雉本躺靠在床上,闻言,慌忙地从床上往下跑,若不是被坐在床边的嬴政抱住了,真就从床上滚下去了,嬴政抱着她,安慰地轻抚她的脊背,蹙着眉让夏无且继续说。
夏无且的声音更小,但再小,这些严重的话落在寂静的屋子里,仍然炸得吕雉震耳欲聋。
“王上平日里多怒、多虑、多疑、多惊,心阴损耗,神气浮越,所以心不藏神,神不内守,”他顿了一下,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心里钝痛,语气艰涩地继续道,“王上早年历经过多次大悲大喜、大惊大怒之事,心脉受损,虽形体魁伟、筋骨尚强,然形有余而神不足,气有余而精不足。”
“血气以和,经脉以流,长有天命,然,王上血气不和,神机外浮,此非外邪所致,而是,自伤己身。”他道,“王上天性多疑多虑、暴烈易怒、刚戾执拗,纵使无病无灾,以此性情,必损天年。”
“若随性而为,劳神不休,怕不过十载,就要精气俱尽,神去形亡了。”
吕雉的声音变了调,极其尖锐地喊:“十载?他现在才多少岁?!”
她管不了嬴政拦着她了,随手就从床上抄起东西朝着夏无且砸去:“你再给我胡说?!”
夏无且硬生生挨了打,将头埋紧,垂拱道:“若能更改脾性,静养息心,尚可延绵年岁。”
性由天定,所以命由天定,若是天性能够轻易改变,嬴政和吕雉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嬴政抱着吕雉,异常沉默,上辈子夏无且可不敢说这些话,而他也觉得自己身体特别好,决不允许有人说这些别有居心的话,所以他从不考虑立太子的事,他觉得自己很年轻、很健康,需要做、也能做的事很多,多到凡人的生命无法满足,所以估错了扶苏历练的时间,估错了为自己身后事筹谋的时间,直到三十七年夏,明显感觉到那种习以为常的痛楚再不是能轻易熬过去的,为时已晚。
性由天定,命由天定,所以大多数人的寿数不管来多少遍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