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三人
门外,太阳光已渐渐柔和。
已临近黄昏。
就在出门的那一刹,林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恸哭。
那究竟是悲痛,是庆幸,还是伤心?没有人说得出。
越渚就等在门外。
听着门内传出的哭声,他不由也沉默了许久。
“你怎么会知道去宝珠院给祭奠热娜娅珠的是王昭棠?”
他虽没有进去,里面的对话却已听得一清二楚。
“猜的。”
林杪凝视着远方夕阳的斜照,默了默,低声道:“府中设有灵堂,无论谁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为热娜娅珠上一炷香。只有心中有愧,却又不肯让人知道自己对她有愧的人才会偷偷摸摸的私下烧纸祭拜。”
她淡淡道:“而王夫人虽然厌恶热娜娅珠,却显然也并不是个苛待下人的人,当然也不会因为谁去给热娜娅珠上了一炷香就因此迁怒于人。所以府里的下人无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热娜娅珠灵堂祭拜......事实上,可能偷偷摸摸去祭奠热娜娅珠的,这府中只有两个人。”
越渚沉吟着,慢慢点了点头,“王夫人和王小姐。”
林杪点头道:“而王昭棠病倒的时间又十分巧,甚至在热娜娅珠出事当晚,她又刚好‘梦魇’。”
越渚微笑着道:“所以你才要去试一试她。”
林杪嘴角也掠出一点浅笑,点了点头。
越渚道:“但你又是怎么猜到当年热娜娅珠也并没有推王昭棠落水,甚至反而救了她?”
“因为王夫人也并非不喜不妒的菩萨。”
林杪道:“纵然她说自己早已将刘伯商当成死人,但当我问起她对热娜娅珠和刘伯商的看法时,她言语之间犹有恨意......如果当年真是热娜娅珠推了王昭棠入水,害她女儿从此失语,她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追究?”
“王夫人虽是嫁入刘府,却也并未完全失权——她并非只是一个困在深宅只能替刘伯商打理内务的夫人。这点从刘伯商当年为求她能容热娜娅珠进门从而割舍给她两间铺子也能看出。”
越渚点了点头。
林杪继续道:“比起一个远道而来的外客在她的掌控之下在府中兴风作浪,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本来琴瑟和鸣的父母因一个不速之客而恩断义绝的孩子,自然更加可能对这不速之客生出恨意。何况......孩子的心思总是简单的。”
越渚沉默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叹息着道:“想来热娜娅珠也没办法去责怪一个孩子,刘伯商自然也不能......所以她当然也就只能自己咽下这委屈。”
他忽然偏头看着她,道:“你好像早已发觉热娜娅珠并不像这府里人口中的那样,是个可厌之人?”
林杪也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贴身侍女‘宝儿’的名字,应该是她取的。”
越渚怔了怔,立刻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宝儿......宝珠院......
院子既然是刘伯商特意为热娜娅珠辟出来的,那么刘伯商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当然也是贴合的热娜娅珠的名字。而这显然只能由刘伯商拨给她的侍女宝儿,自然一开始也不会撞上这院子的名字。
这里毕竟是会讲究避讳的,大户人家尤其如此。
整座刘府,恐怕也只有热娜娅珠,这个本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才不知道名字还有避讳一说。
如珠如宝......
若非一开始真心欢喜,恐怕也不会替她取这么一个名字。
他目光也不由慢慢柔和下来,“至少,这位热娜娅珠姑娘一开始的时候,脾气想必也并不坏......至少,她也并不是一个坏人。”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王昭棠或许正是因为撞见刘伯商搬运热娜娅珠的尸体,又想起自己当年对她的诬陷,所以也就对她生出愧疚之心......这刘府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她厌恶热娜娅珠,或者因为心虚,怕别人看出她对热娜娅珠的态度转变;又或者因年纪尚小,不肯拉下面子去祭拜自己‘憎恶’的人,所以昨晚这才去了热娜娅珠曾经住过的院子里祭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