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消失的血痕(下)
林杪当然不会看不出问题的所在,但她的目光也并没有在那三摊血迹的位置停留很久,而是转而将目光顺着路过车马的方向,投向滚着飞尘的远方。
“无论如何,在这里留下这几摊血的只能是人。”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断然地肯定,“既然这些血不可能是凶手和吴家这三名受害者留下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越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马扬尘的方向,陡然间,仿佛有一线灵光在脑海中猝然闪过——
“......马车。”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死者。”
这里的血当然只能是人留下的,但如果留下这些血的既不是凶手和吴家一家三口,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血属于另一个人!
而能让另一个人和这里的血迹消失得毫无痕迹的,当然就只有马车。
况且,这地方本来一天到晚都有马车经过,就是当晚有人曾听到过马车的声音也不会特别注意,因为这本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林杪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道:“看来的确还有一个同吴家三口同一晚遇害的死者。”
“不错。”
越渚慢慢点了点头,神色复杂道:“就在吴家出事那晚,的确还有一名死者遇害。”
“吴家案发后第二天,有人在此去五六里远的一座荒废的罗汉庙附近发现一名死者,经过陈伯验断,这死者虽然与吴家人是同一晚遇害,却比吴家人遇害的时间要晚半个时辰左右......但巧的是,死者和吴家人一样,都和金家有些联系。”
“金家?”
“金家是我们这里一家大户,在破庙发现的死者叫钱三,是金家的一个小管事。而吴有才在出事前的几个月也恰好揽下了金家倒夜香的活计。”
越渚道:“这样联系起来,李大人当然也想到这两桩案子或许会有些关联。不过,经过我们调查,钱三和吴有才的关系也仅限于此: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都在金家做工。”
他接着道:“根据金府的下人说,吴有才和钱三应该根本不认识——事实上,府上真正认识吴有才的没有几个,因为金府实在不小,府上的人又太多,很少有人会去注意这么一个小小的倾脚工,大多都只知道‘那个倒夜香的’。像钱三这样算是有些体面的小管事,自然就更是跟吴有才没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有仇了......”
顿了顿,又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道:“正因如此,我们也就将这条线暂且放下了......而且,发现钱三尸体的地方,我们也并没有发现马车。”
他们之所以并未向她提起此事,除了不想干扰她的判断,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确没有发现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何况,钱三虽与吴家三口人同一晚遇害,但遇害时间却并不一致......但现在......
林杪沉吟了片刻,问道:“钱三的死因是什么?”
“他也是被利器刺杀腹部而死,伤痕与刘氏母子的致命伤差不多。”
越渚道:“不过,一些寻常的匕首就能造成这样的伤口,所以单凭伤痕类似,我们也并未将两案并为一案处理。”
他脸色微微沉下来,脸上却不觉露出一些惭愧之色,接着道:“据金家的下人说,钱三当晚曾说过要去赌坊赌钱,我们跟着这条线索找到了这钱三赌钱的那家‘亨利赌坊’,而赌坊也证实,钱三的确在事发当晚到过赌坊,因为他当晚赢得不少,很高兴,就随手打赏了赌坊两个伙计各五钱银子——那两个伺候的伙计记得很清楚——当时应是亥时三刻左右。”
“当然,他赢的远远也不只这些,起码赢了将近三十两;事发后他身上的银子也不见了。破庙那一带鱼龙混杂,有人见财起意,行凶杀人是可能的......不过......”
越渚坦白道:“杀害钱三的凶手我们至今也不曾找到。”
“那家赌坊离破庙远么?”林杪忽然问。
“不算远,走路大概只要小半个时辰......不过,赌坊离金家倒是有些距离......”
他骤然想到什么,忽然皱了皱眉:“这种宅子里的管事为了方便做事,要么住在主家,要么住在主家附近......怎么会大老远的跑到离金家有三四里远的地方去赌钱?况且像他这种赌惯了的人,在附近应也有相熟的赌坊,但当晚他偏偏没有......”
吴家......钱三......
声音突然停顿,他仿佛想到什么,目光猝然一凛,“这家赌坊......恰恰是在吴家住的积野巷附近。”
林杪目光慢慢沉下来,微微笑着道:“看来我们也总算有了一点突破。”
越渚凝聚的墨眉也随之松展开,目光却一点点凛冽起来,慢慢点了点头,“看来,金家的人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吴有才?哎哟梁捕......官娘?这不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是,吴有才是每天晚上都会来给咱金家清理夜香,但那天晚上他究竟什么时候走的,这小人就真的没注意了......当天咱家府上热闹,人来人往的,实在没工夫注意那么多......”
金家是嵋州的大户,即便是给金家看门的门房也很有大户人家的特点:穿一身不啻于富家公子的绫罗绸缎,说起话来温声细气,笑脸恰到好处,透出十分的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