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身份
两骑快马已箭般射到梁朝坐定的那株老槐下。
梁朝早已看见马上之人,两只疲倦不堪的灰黯眼睛里立刻如火苗般猝然蹿起一线希望,猛地站起身来,想说什么,喉咙却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给塞住。
“她——”
他哑声说出了一个字,便似乎已说不下去。
越渚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利落地翻身下了马,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却还是勉强控制着,回头看了眼对面那座黑沉沉的大宅子,良久,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自我安慰一般喃喃道:“我已经知道。”
傅平生不觉担忧地看了眼梁朝,关切道:“你......林姑娘失踪你也并没有责任,你......”
梁朝不待他说完,已忍不住急切道:“你们去沈萝真的家乡有没有发现什么?”
越渚回过头来,一贯温和的眉眼已变得如刀剑般锋利,他的神色却已变得很冷静,从袖子里拿出一副卷起的画卷,“你先看看这个。”
梁朝不解其意,锁眉从他手中接过画卷,摊开一看,见画上画的不过是两个正当妙龄的十七八岁少女。
但他的表情立刻就微微变了,“这是......沈萝真和姜玉?”
画上的少女虽比现在的她们要年轻了十几岁,但细观眉眼,分明与现在的沈萝真和姜玉有七八分相似。
左边的少女杏眼桃腮,灵动娇艳;右边的少女则眉眼沉静,端庄雅静;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二人。
“这是我在沈萝真家乡找到的一幅她闺中时的画像。”
越渚冷肃道:“根据当年与沈萝真熟识的人说,她画像旁边的这位姑娘就是她闺中时的密友。”
“原来她们竟已经认得这么多年。”梁朝的神色沉下来,冷笑着道:“看来这位沈夫人还真是位撒谎的高手。”
越渚脸上的神色却仿佛有点奇怪,眉峰紧蹙,低声道:“你看这画像中谁是沈萝真谁是姜玉?”
梁朝目光立刻敏觉地一变。
单看画像,自然左边这灵动的少女便是现在的姜玉,右边端静的是沈萝真......然而,他这话的意思,却显然并非如此。
果然,傅平生指着左边那个杏眼桃腮的少女道:“如果我们告诉你,她才是沈萝真呢?”
梁朝没有接话,他当然已明白过来。
沈萝真......姜玉......
原来是这样。
他冷声道:“所以‘姜玉’才是真正的沈萝真......而这么多年,沈家的那位沈夫人沈萝真,其实才是‘姜玉’......”
这样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沈萝真”明明是沈家的当家人却不能当家,而“姜玉”明明只是个外人却能踩在“沈萝真”头上......这一切都是因为沈萝真根本就不是真的沈萝真,因为沈家的主人本来就该是那位“姜玉”夫人。
越渚目光微冷,沉声道:“而这所谓的‘姜玉’原本也并不叫姜玉......她本名叶宛童,本是骁南将军府的千金,与当时尚在闺中的赵萝真本是很好的密友。后来骁南将军因受当年‘珩渊太子案’牵连,被举家流放,她当然也在其中。他们一家人,本来都该在流放途中病故了。”
“但这位叶姑娘显然并没有病故,而且还成了沈夫人。”
梁朝神色也冷沉下来,到了这里,他当然也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既然是闺中密友,自然对对方也不会不了解,想必赵萝真只幼时来过沈家......所以这密友才能先一步进沈家冒充沈萝真。
沉吟片刻,目光忽地一闪,仿佛忽然抓住什么微弱的希望,“那她......会不会当时就已经想到这一点?”
“她”指的当然是林杪。
如果林杪早就猜到这一点,那么她这些日子的等待就说得通了。如果她已经猜出了沈萝真的身份,那么三天前的晚上,她去找沈萝真就不是偶然,也不是忽然兴之所至......
梁朝沉吟着道,那双几近黯淡的目光忽然又慢慢亮起来。
这当然是可能的,而且极有可能。
越渚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