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药
他今日早上之所以没出现在周府就是因为一大清早就有人上衙门报案说清水河下游发现一具浮尸,这案子本来也当是李复主办,只不过他们赶到案发现场后不久,就闻得刺史周秀在家中遇害,李复自然只有先赶去周府查办,便将此案交给了越渚同梁朝他们。
当时陈木在现场验了尸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因此暂做了失足落水的结论。只不过未免有什么差错,平日查案该走的流程自然还是先走了一遍。越渚从附近一个看热闹的人口中得知了宋绍的名字,便去其家走访,恰碰见了一位前来寻他的书生——也就是现在这鸨母口中的杨书生杨杭。
“今天早上我见过他。”
越渚自然有些意外:他本是宋绍的朋友,当时听闻好友溺毙,他表现得也的确伤心......然而既已得知好友死讯,他今日又怎么还会有闲心来逛花楼?
那男子显然也认出了越渚,讶异地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同时自然也注意到了越渚身上正穿着公服,显然是有公事在身,也就没有多话,只是向他遥遥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越渚轻轻皱了下眉......看他这样子也实在坦荡,不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林杪听越渚这般说,加上鸨母又说杨宋二人是朋友,自然就立刻明白越渚是在什么场合见的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越渚拨步向杨杭走过去。
越渚一走开,姚圆儿顿时就好像松快了不少......无论怎么样,越渚才是衙门里的人,至于这姑娘......也就是个小姑娘而已。
她脸上露出那种习惯性的甜蜜蜜而毫无情绪的笑容,道:“不知姑娘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话虽这么说,但话里的意思当然很明白:最好是没有什么要问的东西了,她实在已经在他们身上耽搁得太久。
林杪看来好像也懂得她的意思,目光温和地向看了流青一眼,道:“我已没有问题问流青姑娘。”
姚圆儿立刻极为满意地一笑,向那两个粗使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扶着流青回楼上去。
流青一走,她当然也准备打算走,她本来还有许多不听话的姑娘要教的。可是刚转身,偏偏就叫林杪叫住。
“不知这楼里得花柳病的姑娘多么?”
姚圆儿一怔,大概也没料到她这么一个看上去端静雅致的姑娘竟然会向她直接问出这么一个她听了都难免有些害臊的问题。盯着她看了片刻,眼梢却又浮现出一个暧昧的笑来,“......你这个姑娘,看着不大,懂得倒不少。”
她本意是想臊臊她,不想林杪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自讨了个没趣,也就没了兴致,冷淡道:“做咱们这行生意的,哪里能有一个都不染病的?多多少少也有几个。”
“这些姑娘中可有曾与周大人有过接触的?”
“姑娘这是什么话?”
姚圆儿好笑地看她一眼,理直气壮地道:“有福气的伺候有福气的贵人,没有福气的当然就只能去陪那些个贩夫走卒了。”
这答案倒也在林杪意料之中,沉吟了片刻,又问道:“是谁给这些姑娘配药?”
她知道这青楼的女子应当是不能随意出门的——自然也不是为了别的,不过是怕她们逃跑罢了。
果然姚圆儿道:“自有我那乌龟老公去为她们奔波,哪里用得着她们去动脚。”
她别有深意地打量林杪一眼,忽又笑道:“姑娘要是想见这些个没福气的,奴家倒是能给你安排见一见......”
说时,便伸手招来方才替那杨书生解围的绿衣女子,又笑道:“不过姑娘可要有个心理准备,我这些不争气的女儿们可不像姑娘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可是有些吓人的......当然,要见全了也不能够,有些我已转手卖给别人了。”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骤然泛出几分冷意,颇有几分故意恶心林杪的意思:“我这里也只是看着风光,其实赚的都是不容易的钱,总不能一直养着她们不是......好歹她们也过过几天好日子,总算也没白来世间一趟。”
说时,那绿衣女子已摇着团扇过来了,姚圆儿脸上便又露出那种甜得有些腻人的微笑:“梅风对这里也熟的很,姑娘随便要她带你去哪里看看都可以......”
说着便向绿衣女子使了个眼色。这叫梅风的女子便点头,向林杪微微一笑。
林杪观这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色十分姝丽,一举一动都透着动人的风韵。看她方才言行,又听姚圆儿这么一说,显然不是这红绡楼中一般的花娘。
林杪自也看出姚圆儿懒待敷衍,也并没为难她。姚圆儿早恨不能脱身,这时见林杪一松口,立马甩身就走了。
越渚这时也已回来,梅风便向二人微微一礼,示意二人跟着她走。
刚刚她本就离得他们不远,在一旁显然也听到了一耳朵,便主动笑搭着话道:“妈妈她也没有骗你们,那些染了病的通常是不会让她们去伺候那些贵人的,最多也只叫她们去接待那些莽夫。”
越渚忽然问道:“那位杨杭公子也是这里的常客?”
“算是吧。”梅风点点头,却是别有深意地掩扇一笑,道:“不过他通常只会找同一个姐姐。”
这话的意思自然并不难懂:自是这杨杭钟情于青楼里的某个女子。这种事在青楼里也是屡见不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