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山本的气息早已彻底远去,连同老一辈人背负百年的沉疴与无奈,一同隐入深沉的夜色里。
白玖熙独自一人来到整片城区最高的屋顶之巅。
绯红之刃静静垂在身侧,冰冷的刀身倒映着破碎的雨夜天幕,微光细碎又寒凉。她抬眸远眺,目光穿透层层雨雾,死死锁定远方楼宇坍塌的方向。
那里烟尘滚滚,煞气未熄,整片街区的建筑轮廓扭曲残破,昭示着一场惨烈厮杀尚未落幕。
短暂的死寂笼罩着她。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无声无息漫过心头。
姐姐给予她的那份破格力量、蛇歧八家烂至根骨的百年内患、影流组织堆积如山的血海深仇……无数沉重的枷锁层层叠叠压落。
她刚刚抬手倾覆一场死局,却转眼看见更大的乱局铺展在眼前。
外敌可斩,内腐难除,恩怨难平,宿命难破。
太多事来不及梳理,太多答案来不及探寻,乱世碾压而来,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沉思的余地。
纷乱的心绪尚未落地,苍老沉稳的声线骤然在脑海中回响,清晰得恍如耳畔低语,是犬山山本临走前留给她的叮嘱。
“白玖熙,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不要被这混沌世道,磨灭了自己的初心。”
这句话像一剂沉定的锚,硬生生按住了她心底翻涌的迷茫与无力。
白玖熙缓缓闭上双眼,胸腔起伏,深吸一口裹挟雨腥与硝烟的晚风。
沉寂的身躯之下,滚烫的血色气焰缓缓蒸腾而起,穿透微凉的夜雨,在周身袅袅盘旋。不是暴戾杀伐的凶煞,是龙血苏醒、权柄归位的肃穆赤红。
过了许久,单薄的红唇轻轻开合,低吟出加冕般的风之咒文,音色清浅,却字字庄严,带着执掌长空的宿命。
“风为冠,天为途,赐予吾自由的权柄。”
刹那——
血脉觉醒【天途】
细碎的银白风丝自虚空滋生,层层缠绕她的四肢百骸,没有张扬的风暴,没有狰狞的羽翼,只有极致轻盈的气流托举身躯。
晚风拂动她散落的银发与翻飞的衣摆,整个人无声离地,悬浮于百米高空。
雨雾穿身而过,气流裹护周身,静谧、优雅,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足以横贯长夜的通天力量。
白玖熙缓缓睁眼,方才眼底的迷茫与踌躇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澄澈坚定。
远方战场的轰鸣声愈发清晰,危局迫在眉睫。
下一瞬,凌厉破风之声骤然炸响!
她紧握掌心绯红之刃,刀光掠过沉沉雨夜,纤细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破开漫天雨幕,朝着厮杀最惨烈的方向,疾驰奔赴。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宫本家外围的死局战场。
空气是凝固的。
血腥味混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沉甸甸压在这片空地,连风都仿佛被死死锁住,不再流动。
李诗诺伫立在狼藉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握得极紧。
不是发力厮杀的紧,是强行克制、死死压抑的紧绷。
指节泛白,腕骨凸起,整条手臂的肌肉线条死死绷到极致,武士刀的刀身微微共振,发出细若蚊吟的低鸣,像在呼应主人胸腔里快要炸裂的龙血。
那双琥珀色黄金瞳,早已褪去所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