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安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天，洛桑的雪开始化了。
湖边的路还是湿的，风还是凉的，但阳光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冬天那种白惨惨的冷光，是暖的，照在皮肤上有重量。
周末的时候，他们去湖边走路。
没有目的地，就是走，沿着湖一直走，走到不想走了再回头。
他不怎么说话，她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偶尔并排。
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一会儿。
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椅面上，她坐上去。
“你不冷？”
“不冷。”
“骗人。”
他没有否认，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像在焐一块冰。
“你每次手都这么凉，”他说，“冬天怎么办？”
“冬天就放在你口袋里。”
他笑了一下。
“那夏天呢？”
“夏天放你口袋里热。放你手里。”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行。”他说，“那就放手里。”
她看着他低下去的睫毛，心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心跳加速的、小鹿乱撞的安静，是那种——像一只船终于靠了岸，在岸边晃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们开始一起做饭。
不是谁照顾谁，是两个人都做饭。
她做番茄鸡蛋面，他做红烧排骨。
她的面清淡，他的排骨偏甜。
两个人互相嫌弃，又互相吃完了对方做的所有东西。
有时候做完实验回来累了，不想做饭，就煮两碗方便面，打个蛋进去，窝在沙发里吃。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得两个人的脸都很柔和。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谁都没在看。
他吃面的时候会把眼镜摘下来，她注意到他的睫毛比平时看起来更长一点。
“你摘了眼镜也看得见碗里的面？”她问。
“看不见。但看得见你。”
他头也没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