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悬空阁建在悬崖峭壁上, 年久失修,每当有人踏上木作栈道时,每一步都会发出刺耳沉重的吱呀声, 提醒里面的人, 外面有客将至。
于是第一个上去的人立即收住脚步,转头向后方示意, 然后他擡头打量片刻, 忽然猫低了身子,直接纵跃到了上一层栈道, 只用双手借力楔进崖壁的木桩, 双足虚点立于崖壁,再继续纵跃上一层。
后面的人也像他一般攀登峭壁, 人人皆是游刃有余, 第一个攀进悬空阁的人也没有立刻行动, 他就在门口, 等所有人都到齐以后, 大家擦一把汗,再沉默地、有序地朝着里面探进。
当他们来到一处幽咽狭窄的嶙峋路口时, 木作阁楼的修建也到此为止, 再往里走便进入了山的腹部, 这个路口应是后人开凿过的, 足够容纳单人进出。
里面黑黝黝的, 不见一丝光亮,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无声无息,拐过窄处,进到了一处略宽的洞xue, 前面的人停下来,后面的便整齐如林,无人擅动。
只听从更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是有人在抱怨。
“这种鬼地方,咱们还要再待多久?!”
“反正他这个样子,不如死了省心。”另一人冷冷道。
“将军没有发话,你们哪来那么多抱怨,有酒有肉还不足?”
训斥的应该是个小头目,附耳贴在光滑的石壁上,能听到他走来走去时兵器撞击的声音。
“喂他喝水。”头目下令道。
樊景隆倒在一堆乱草中,手脚被缚,他被迫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以至于看守的人都把他当作了尸体。
可他还活着,只是从皇太女夜叩城门时起,程复就对他动了手,又有太长时间没有进食,故而身体虚弱,浑身僵硬阵阵发麻。
营救的人慢慢向前,来到洞xue深处,在黑暗中黑灯瞎火搜索了半天,终于发现山体折叠处的一条密径,行进在密径中,可见山壁反射出粼粼的光,说明最里面是一派灯火通明。
士兵粗鲁地掰过樊景隆的头,解开水壶,往他嘴里灌。
被灌得太急,樊景隆开始大声咳嗽。
士兵阴着脸,始终高举水壶往他脸上倒水。
“你又做甚!若是呛死了他,小心将军拿你出气!”那名头目骂骂咧咧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士兵,一边臭骂。
“才来了几天,就待不住了?废物!”
密径中脚步加速,窸窸窣窣,犹如黑暗中的蝎子,专心地朝着目标进发。
满头被水打湿的樊景隆忽然睁开眼,瞪了那人一下,又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肺腑都震了出来。
引得那几名看守互相指责,各骂各的,好不热闹,有人踢了一脚掉到地上的水壶,有人骂完哈哈大笑。
人数不多,只有四个。
忽然怪风骤起,灯火倏忽熄灭,那四人惊慌起来,叫嚷道:“这鬼地方哪来的风?把灯都吹灭了!”
“快,快——呃!”
其中一人被放倒,乱跑的士兵踩到他,摔了个狗吃屎,再想爬起来时,后脑勺忽遭重击,意识瞬间变黑。
又有人尖叫咒骂,小头目也抽出了武器,金属声相撞。
战斗很快结束,灯火再次点亮时,看守的四个人全都躺在了地上,樊景隆挣扎着坐起,平静地望着眼前这群人。
“你们终于来了。”他强撑着问,“殿下是不是进城了?”
来人微笑,一挥手,立刻出来两个人,把地上的士兵拖到了中央,开始捆绑。
樊景隆擡起被绑的双手,对最前面的人一擡:“还不解开。”
那人噗嗤一笑,“樊将军放心,殿下在城里好好的。”
进城之后,来到酒肆,这位在山洞关了两天还能强撑颜面的禁军将领跪在赵初荔跟前,羞得面红耳赤。
“末将无能,给殿下添麻烦了。”樊景隆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