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年底诸事繁忙, 今日又至更深,属官们才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东宫,有的赶紧往家走, 有的被小厮搀上自家马车。
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赵初荔到处摸摸索索,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
令月陪着她, 也不催促, 耐心十足地对着一纸文书,提笔勾划。
实在没事可干了, 她才慢慢地踱到令月跟前, 影子自上而下,遮住了令月的光亮。
令月擡起头讶然:“殿下好了?那现在就走?”
赵初荔撇撇嘴, 百无聊赖地嗯一声。
令月搁下文书, 笑眯眯地站起来, 一句也不多问, 替她披上了大氅, 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句。
内侍立刻打开门,提灯侯在廊下。
令月自己也披上了大氅, 提醒她小心门槛, 她不耐烦地咕哝一句话真多, 令月知道她今日恼了驸马, 也不接嘴, 含笑侯立在附近, 摆出一副“绝不过问你们夫妻私事”的姿态。
想要倾诉的心愿无法实现,一路无话,令月把她送到寝殿后,立刻事不关己地扭头离开, 毕竟她也累了一整日。
倒是荷月话多,伺候她洗漱时,说的全都是礼娘和虞三养伤的趣事,聒噪了小半个时辰,赵初荔忍无可忍,胡乱收拾好打发了她。
荷月就开开心心去跟别人说了。
赵初荔好没意思,拖拖拉拉进了寝殿,淡香散溢的暖意包围过来,流淌在四周,她深吸口气,走过层层帷幔的屏风,到了床前。
男人已经呼吸均匀,侧卧在里面,把外面的位置留给她。
她不想跟空气发火,气呼呼地躺好后,背对的男人睁开眼,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计较就等回来以后再解决。
书房办公间隙,赵初荔想出了许多骂他的话,比如说骗子,屡屡欺瞒于她,又比如自以为是,替她乱作决定,还比如偷玉的贼!说什么换,那分明是偷,竟隐瞒了她那么久!
喜欢干政!涉及他家人的事,在一旁指手画脚,一旦不顺他意,立刻拉脸子去睡书房!
小心眼!每次都要她主动讨好,为了让他高兴,她只能作张作势地勾引,学那些狐媚的招数!
她要下一道严令,何时召他侍寝,如何侍寝都要定下规矩,不得逾越!
他得知道如何做一名合格的驸马。
白天想了那么多,现在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躺下意识就开始发沉,嘴里嘟嘟囔囔,小声说着立规矩的话,同时也浸入了彻底的黑暗。
虞守白侧耳听了一会儿,终于放心地转过身,像往常一样将她拢到怀里。
嗅到熟悉的气息,她睡得更放松也更沉了,很快樱唇微张,眉宇间最后一抹焦虑抹平散去。
总之第二天清晨醒来,她便也忘了生气,抚摸着男人精悍起伏的后背,舒服地闭上双眼。
总之摩擦尚在,也一切如常。
时日转瞬即逝,岁除之日徐徐降临,这一日,两人进宫贺圣回来,便卸下了所有冗事,出发为国祈福。
除妖门年年干为国祈福的事,驾轻就熟,可这次跟往年不同,祈福是假,助皇太女渡劫才是真。
此事是瞒着全天下的,包括圣人。
四大家主受宗师密令,守在虞守白设下的结界之外,十日不得离开,他们要保证法力不断地连接结界,让虞守白感受到这里的信号,尽快穿过神道之门返回。
四大家主严守密令,甚至连叶眉蛟也不知情,她随众人参加祈福仪式,总觉得地方布置得太过简陋,而阿爷和叔伯们却毫不见在意。
叶眉蛟心想,自从除妖门被御史台监察后,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大家都缺银子,因此像为国祈福这样的花钱大项,也只能降级来办。
郑辰伸长脖子,看向最前面的赵初荔,她身穿五爪金龙白底袍,头戴璞玉冠,赤金腰带上挂着一串,跪姿标准,正沉静地念念有词。
郑辰就对叶眉蛟使眼色,待她定睛细看时,差点倒嘶凉气!那一串都是些什么玩意!黑铃、玉梳,叮叮当当的串在一起,甚至还有一支破毛笔!
郑辰用力擦眼,茫然地问叶眉蛟:“殿下从哪找来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