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考试
月考如约而至,带着九月底特有的、褪去少许燥热却添了凝重的气息。
教室里的座位被拉开,平日里拥挤的喧哗被空旷的沉默取代,只剩纸张摩擦的窸窣和笔尖划过的沙沙,被无形放大。
监考老师背着手,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教室里逡巡,带着审视一切的锐利,连空气流动似乎都缓慢了几分。
阳光通过窗帘缝隙,在摊开的卷子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头顶的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像一台老旧的节拍器,一下一下地敲在考生紧绷的神经上。
洛抚生拿到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和分值分布,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那是成竹在胸的微表情。
随后,她便进入了一种人卷合一的境界,笔尖沙沙作响,稳定而高效。她是为考场而生的,从她握笔的姿势到演算的节奏,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从容。
黎忧心深吸一口气,稳住略微加快的心跳,从擅长的科目开始作答。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偶尔会擡头看一眼斜前方的谭闲怜,
见她低头专注书写,才继续答题。她的紧张不形于色,但左手的拇指一直在摩挲笔杆——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小动作,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谭闲怜握着笔,指节有些发白。
但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题目中。还好,大部分知识点复习到了,题目不算陌生,她渐渐找到了节奏,笔尖开始流畅地移动。
纪邢乐则开始了他的传统艺能——选择性答题。遇到擅长的,下笔如有神;遇到棘手的,眉头能夹死苍蝇,然后在草稿纸上画几笔谁也看不懂的抽象画,美其名曰灵感酝酿。
他还会偷偷观察周围人的表情,试图从洛抚生的淡定、黎忧心的认真和李硕清那越来越绝望的抓耳挠腮中获得一种啊,原来不止我一个在挣扎的微妙安慰。
他的草稿纸通常是考试结束后最有艺术价值的东西,上面画满了小人、几何图形和完全不成比例的函数图像,间或夹杂着几个被划掉又重写的公式,像一幅后现代主义的涂鸦作品。
李硕清是最惨烈的。对着物理卷子,他感觉自己像个文盲闯进了科学院。选择题连蒙带猜,大题区域干净得能反光。
他在心里默念心诚则灵,把笔竖起来握着,小声念叨。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你是我的前世,若想和我续缘,请在我的物理试卷上……”
他顿了顿,觉得要求得太直接可能不够恭敬,连忙补充细节,力求逼真。
“……写上李老师觉得最正确的答案,并且……”他瞥了一眼自己那手勉强能辨认的字迹,强调关键。
“一定要和我的字写得一模一样!”念叨完,他郑重地把笔竖在桌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监考老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相比之下,张小娴和符课则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平稳航行。
张小娴文思如泉涌,面对阅读理解和作文素材,调动起平日大量的积累,下笔颇有章法,遇到合适的角度还会自己先乐一下,然后在答题卡上刷刷刷地写出一段漂亮的论述。
符课则计算缜密,在数学和理科中推演逻辑清晰,步骤严谨,一丝不茍。他们虽无洛抚生那样的绝对统治力,却也稳扎稳打,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争取着每一分。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瞬间的寂静后,是巨大的声浪反扑。有人瘫在椅子上长吁一口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有人迫不及待地转向邻座,语速飞快地开始争论某个选项;更有急性子的,已经按捺不住对起了答案。
“啊啊啊!那道数学题我最后一步算错了!我不活了!”一个女生趴在桌上哀嚎,同桌在旁边安慰,但表情明显带着一丝庆幸,因为她也错了。
“政治大题我押中了!我简直是预言家,哈哈哈哈!”一个男生拍着桌子站起来,被周围几个人同时投去愤怒的目光,他又讪讪地坐下了。
“物理……别提了,让我静静……”有人把卷子反扣在桌上,拒绝面对。
七人自然又聚到了一起。
黎忧心迫不及待地拉着洛抚生对答案,每对上一道,眼睛就更亮一分,嘴里不停地问。
“这题你选什么?”
“那题呢?”
“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多少?”。
谭闲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轻轻蹙眉,显然也在心里核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