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字路口
孩子们热闹，大人们开始商谈事情。
二楼深处有一处独立空间，老爷子正在假寐，待会儿要见一位客人，来意他已经猜到，只是是否要答应，还在斟酌。
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在老爷子身上落下明确的交界线。他的眉眼隐没在黑暗里，嘴唇却在光里，时间把他的嘴角拉出褶皱，脖颈也如老树的皮一样。
“老爷，客人来了。”
管家吴怀一边领着三个男人走入这间会客室，一边把主厅的灯打开。
进来的人一个是大儿子吴景荣，一个是何家主事人何一鸣还有吴家老三吴文越。
何一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个头不高，身材却很匀称，面容保养得宜，两只眼睛黑亮有神，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吴先生别来无恙，好久不见，您还安好？”
吴文昌正了正腰背，伸手拍拍扶手朗笑着道：“还有力气给孙女操持，谢何生挂念了。听说您刚收了百航，生意做的是越发大了。”
何一鸣也不客气，往高背皮椅上一靠，整个人陷进去大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鞋跟轻轻搭着地面。
“明人不说暗话，老先生，我来给你送财，不知你愿不愿意收。”
老爷子擡手接过吴怀递来的茶杯，小小的一个杯子，一口就喝完，玉白的瓷杯在苍老的手里被把玩着。
“不知何生看中了吴家哪个产业？”
“吴先生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自然是——吴氏船运。”
“吴家船运是我老头子一辈子的心血，怎舍得抛开手。何生说笑了。”
“既然敢来，就是知道您老缺钱啦，不然我也不好开这个口，您是船运老前辈，我有心更进一步，也得看您肯不肯，听说你们地产停工了十多处，每天都是损失啊。”
何一鸣停了停，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放下，吴管家连忙续上茶水。
他饮了一口，叹一句好茶，又继续道：“吴氏的船说实话不年轻了，我也是急着扩展市场，年轻气盛，想大干一场，就顾不得其它了，好船赖船都得用起来。
现在日新月异了，你们以前十吨二十吨的都算大船，可技术在进步，小船逐渐在淘汰，五十吨，一百吨的船已经出现，现在美国都是统一用的货柜船，好装卸。
您要是有资本，买新船，在船运上准备好好投资，那我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可是您那么多地产等着救命，老船又赶不上时代，到时候，被后辈们抢了单子，您那么多老兄弟好水手，准备怎么办呢？”
这话很致命，银行这次出事对他们一家很致命，船运是持续赚钱的行当，原本有贷款，两厢增补，开发完地产完全没问题的，一旦建完，以香江的地理位置，人口增长的速度，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突然一下子银行停摆，所有银行都不轻易贷出，地产被动停摆，每一天都是损失。
谁能预料到呢？稳赚的买卖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卖地产，还是卖船，这个十字路口该向哪走，吴文昌犹豫了。
“何生，船运是我吴家的根本，我是轻易不会卖的。”
这话就是有机会。何一鸣立马道：“88万！这价格很吉利。”
吴文昌失笑：“何生，快别开我老头子玩笑了。”摆摆手，对吴怀说：“把二少叫过来，让他好好招待何生吃酒，他们年轻人一块好好玩儿。”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何一鸣也不急，这好事多磨，既然吴老头心动了，那就不是短时间能谈成的。
吴景耀来了会客厅，看阿爸的神色并不愉快，就知道今天这个局没谈拢，他给大哥使了个眼色，就拉着何一鸣要不醉不归。
吴景荣并不想听弟弟的劝阿爸，他和弟弟的意见不同，他觉得在香江这个地方，船才是硬通货，什么时候都不能没有船。
他不开口，有的是人开口。
“二哥啊，咱们老啦，曾经风里来雨里去的，生在船上长在船上，哪条船是哪个脾气，一清二楚，可现在孩子们金尊玉贵的养着，他们连船都不怎么上，怎么管船？
吴家光旧船就有百十来条，阿荣阿耀都是好孩子，可咱们的老兄弟也年纪大了，他们退了，还能有值得信任的人替他们监管么？”
老三吴文越从刚进门就找位置坐下没说话，他一直有点怕老二，这次有心想促成交易，他也好股份换钱落袋为安。
他的大头股份都在船运，当时分家，他手里十条船都投在二哥的公司里，这些年没少赚，可二哥马上就要走了，自己也得为后代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