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隔墙有耳,寸心取证 (1/5)

隔墙有耳,寸心取证

房门合拢的轻响,极轻,极缓。

却像一道清晰的界线,彻底割裂了门外的虚伪温柔与门内的真实绝境。

外界所有规整的诊疗、客套的体恤、完美的假面棋局尽数被隔绝在外。密闭的卧室里,没有窥探的视线,没有伪装的必要,没有步步设防的禁锢压迫,只剩姐弟二人卸下所有枷锁后的清醒与沉重。

一室静谧,落针可闻。

方才在楼下强撑出来的温顺麻木、平静淡然,在此刻彻底碎裂消散。

顾言琛单薄的身躯微微晃动,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席卷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凉。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失态崩溃,只是脊背微微佝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三年的情绪濒临临界点的细微征兆。

眼底空洞的麻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少年年纪全然不符的沉冷、锐利,以及层层叠叠积压数年的恨意。

三年囚笼,三年无声煎熬,三年被迫的顺从与沉默。

他从不是不懂、不是遗忘、不是被驯化的傀儡。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等一个不会连累姐姐、不会彻底满盘皆输的翻盘机会。

顾芮溪看着眼前骤然褪去伪装的弟弟,心口酸涩得发疼,密密麻麻的酸楚裹挟着愧疚席卷全身。她缓缓擡手,轻轻抚过他清瘦突出的肩胛,指尖触到的是薄薄一层皮肉,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紧实肌理,全是三年黑暗磋磨留下的孱弱与病态。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里裹着藏不住的哽咽,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心翼翼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坦诚时刻,“一直委屈你,陪着我演戏。”

从前的她,被爱恨蒙蔽,被愧疚裹挟,始终以为弟弟是脆弱易碎、需要全然庇护的孩童。直到今日,她才彻底看清,顾言琛远比她想象中更坚韧、更隐忍、更清醒。

在她被傅斯年的话术动摇、被局势困住、被情爱纠葛拉扯的无数个日夜,是尚且年少的弟弟,独自守着所有血色记忆,独自扛下所有恐惧恨意,默默蛰伏蓄力,从未放弃揭穿真相、从未放弃为顾家讨回公道。

顾言琛轻轻摇头,擡眸望向她,清亮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怯懦,只剩坚定的澄澈:“不辛苦,姐,我该做的。”

“顾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撑,我也是顾家的人。”

少年的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带着穿透阴霾的力量。三年囚禁磨去了他的鲜活朝气,磨瘦了他的身形体魄,却从未磨掉他骨子里的骨气与血性。

他微微抿唇,短暂停顿后,压着极低的声线,缓缓道出藏了整整三年的隐秘:“姐,傅斯年没有彻底销毁所有证据,他骗了所有人。”

“三年前倾覆顾家的资金链、暗箱合作的空壳公司、私下勾结的灰色渠道,他的确清理了明面所有痕迹,但他有记私密台账的习惯。”

顾芮溪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缩,瞬间屏住呼吸。

台账。

这是傅斯年棋局里最隐秘、最致命、最不为人知的破绽。

他能篡改官方卷宗、清空公开流水、封口外围人员,却无法欺骗自己、抹去自己亲手记录的罪证。越是心思缜密、极度自负的执棋者,越习惯掌控所有细节,留存私密记录,以此确认自己棋局的完美无缺。

“我被囚禁的第三个月,偶然见过一次。”顾言琛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那是回忆起黑暗过往的本能戒备,却依旧字字清晰地往下诉说,“他深夜会独自进入别墅最西侧的密闭书房,锁门独处,翻看一本黑色封皮的加密台账,所有当年的隐秘交易、资金跳转、人员勾结,上面都有详细记录。”

“那本台账,是他唯一没敢彻底销毁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顾芮溪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波澜,震惊、欣喜、酸涩交织缠绕。

她终于明白,为何傅斯年明明看似掌控全局、清空所有明面证据,却依旧忌惮陆沉渊的追查,依旧草木皆兵、层层设防。

因为他心底清楚,自己留有致命破绽,留有随时可以倾覆全局的罪证。

只要找到那本台账,三年前顾家覆灭的所有真相、所有被掩埋的血色罪孽,便能一朝曝光,彻底锤死傅斯年的所有算计。

“位置你清楚吗?”顾芮溪迅速压下心底的波澜,恢复冷静清醒,低声追问,语气带着极致的慎重。

这是她们姐弟蛰伏至今,拿到的第一条最内核、最致命的独家线索,是打破死局的唯一突破口。

顾言琛微微颔首,眼神笃定:“西侧顶层密室,需要双重密码和指纹解锁,密码是他的生辰,指纹只有他本人可用。密室二十四小时恒温风控,无监控死角,外人根本无法靠近,也无从窥探。”

他在囚禁的暗无天日里,熬过无数个深夜,默默观察、默默记录、默默摸清了这座牢笼所有的格局、所有机关、所有隐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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