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撤离,烈火焚怒
晚风穿林,吹散最后一缕杀机。
顾芮溪靠在陆沉渊掌心的温热力道里,紧绷了三年的脊梁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耳边不再有追兵的嘶吼、石壁的震颤、死寂的窒息,只剩山林清浅的风声,和身旁男人沉稳规整的心跳声,稳稳托住她濒临溃散的身心。
但她没有彻底失神。
劫后余生的释然转瞬即逝,心底的警惕从未消散。她清楚,傅斯年的天罗地网遍布整座半山,今夜的追杀远未结束,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只要还在这片山林,就依旧身处险境。
陆沉渊精准捕捉到她眼底未褪的紧绷,掌心轻轻收紧,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稳稳扶着她虚软的身形,低声速断,字字利落:“先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有多余安抚的空话,在生死未稳的当下,最快的撤离,就是最踏实的守护。
话音落,他半扶半揽着顾芮溪转身,动作极致小心,全程避开她肩头的擦伤,不让半分力道磕碰到她怀中紧护的台账。
顾芮溪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带着透支后的发软,连日熬夜蛰伏、暗道极限奔逃、生死绝境对峙,早已掏空了她所有体力,全靠一股翻案的执念硬撑至今。此刻执念落地,浑身的酸痛、乏力、刺骨的疲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拖垮。
可她依旧下意识擡手,死死按住心口的黑色台账,指尖一寸未松。
这是所有真相的载体,是姐弟二人的生路,是顾家沉冤的曙光,绝不能有分毫闪失。
林间待命的保镖迅速清出一条隐秘通路,动作迅捷无声,训练有素,全程杜绝一切多余声响,避免惊动山上残余守备。
几人压低身形,借着林木阴影快速穿梭,短短数秒便抵达黑色商务车旁。
车门大开,车内光线昏暗,隔音、防弹、避光,是最安全的临时避险空间,能彻底隔绝外界探查与追踪。
陆沉渊先将她稳妥护进后座,待她坐稳、牢牢护住怀中台账后,才俯身跟进落座。车门无声闭合,隔绝了山林晚风与残余寒意,也彻底隔绝了半山的炼狱过往。
“开车。”
陆沉渊对前排司机沉声吩咐,语气冷静沉敛,不带半分波澜。
车辆瞬间启动,起步平稳顺滑,全程熄灯低速,贴着林地盲区滑行,避开所有山路监控与红外点位,不疾不徐地远离半山范围。待彻底驶出傅斯年的安防圈层后,才平稳提速,朝着城郊安全据点疾驰而去。
车厢内静谧无声,氛围安稳得让人安心。
顾芮溪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浓黑夜色。那座困住她三年的半山别墅,正在视野里一点点缩小、模糊、远去。
三年囚笼,三年假意温顺,三年刀尖舔血的隐忍,无数个彻夜难眠的惊惧、步步为营的算计、忍辱负重的煎熬,尽数被抛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她终于真真切切地,离开了那座人间炼狱。
胸腔酸涩汹涌,积压三年的委屈与苦楚骤然翻涌,鼻尖微微发酸,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蓄满了温热的湿意,在眼底轻轻晃动,却被她死死强忍,不曾坠落半分泪水。
不是不难过,是不敢哭。
三年绝境她从未落泪,如今曙光初现、大局未定,她更不能示弱。
陆沉渊静静侧看着她单薄憔悴的侧脸,将她所有隐忍与脆弱尽收眼底。
少女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肩头衣料破损,隐约透出擦伤的红痕,衣衫沾满泥泞灰渍,浑身狼狈不堪,却依旧脊背挺直,双手牢牢护着怀中的罪证,姿态坚韧得让人心疼。
他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心疼,擡手,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她紧绷的心神,小心翼翼拂去她发间沾染的草屑泥尘。
指尖温热干燥,触感温柔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只剩纯粹的怜惜与守护。
“安全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醇厚,穿透车厢静谧的氛围,稳稳落进她心底,“暂时安全。”
一句安抚,不夸大安稳,不轻视危机,清醒又笃定。
顾芮溪闻声,睫毛轻轻颤了颤,偏头看向他,眼底水光未散,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轻颤:“傅斯年……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