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天河。
每个擡起头看天的人，心底都会不自觉冒出一个声音：天河之水，也就是这样了。
很蓝，河清水浅。
像极了阳光照耀到池塘里，又反射到天花板上的幻影，它还在动，有粼光，有涟漪，一阵风吹，甚至还有几只小水母顺着水流浮动。
连通地上地下的信道里不断有人站出来，而后又在此地驻足。
这些常年留驻于这片土地的人，脚下的土地第一次有了影子，朝上的影子，无论是人或是建筑，都在那层水幕中印了薄薄一层。
这一瞬间仿若天地倒置，不断从甬道中站出来又簇拥的人，细数竟比水幕上的鱼儿还多了。
“别看了，都给我回神。”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那声音沉稳有力。他脸上有一道极长的疤，而比那疤更惹眼但我，是在一众回望、看向他的目光中，他好不回避，格外坚定有力的眼。
他在基地中许是颇有声望的人，出场，人群便肃静下来，默默为他开出一条向前的信道，由他一步步拾级走到最前面：
“按照之前分发给大家的任务，李三，你带着第三小队去拿设备，王和带人去粮库，各自行动起来……”
话音刚落，人群便攒动起来。
方才还仰头看天的人，现在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看着身边的人，涌向各自的方向。
没有人在擡头。
那一片倒悬的蓝、静默地罩在他们头顶，水母悠悠的划过水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沈彧黑着脸，目光从地表观测仪里那清浅的蓝上收回，冷眼扫过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王研究员，沉声叫他的名字。
王研究员僵着身子应声上前，重重呼出一口气后，猛地擡头，沈彧却只是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他便又将头重重低下。
耳边只有沉重的皮鞋踏地声，如鸣擂鼓，方始终一言不发，气氛却越加沉重下去。
“首领，我……”
他的辩解被毫不留情地截断，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又有些低沉老态的声音。
“修天穹，重建筑，做决断，下命令……”沈彧声音压低，看向地表观测仪上传来的图像，微微偏头，对身后的人说，“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首领了。”
王钊身体剧烈晃动一下，很快稳住身形，头却低得更深，颤颤巍巍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对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整件事情你办得很利落，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很怕我会阻止吗。”
不是疑问，是肯定。
但现在看来，两个人都很心知肚明答案。
最终，沈彧强撑着身子坐回到椅子上，别过脸，朝他重重挥手，让他走。
王钊没有多言，后撤步推到门前，却在即将关上门的刹那，没忍住开口：“首领，我知道这样的做法令您不满，但这都是为了基地为了民众，这也是您的意愿不是吗？”
沈彧不想听，挥手让他走。
然而，门口的人仍执拗地留在原地，吐字清晰有力：“这是林姑娘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
沈彧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王钊的身上，审视、窥探。
王钊站在门口，跟随沈彧多年的第六感让他下意识想要退，那目光落到他身上，仿佛将他浑身的皮肉都穿透。
等那道目光移回，他已经浑身瘫软，站立不稳，竟是直接被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