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建飞骑着摩托车就出了家门。
发动机的轰鸣回荡在还没彻底苏醒的村镇。
纺织厂门口依旧落魄,陈建飞按了声喇叭,门房里打瞌睡的老头探出头,看到陈建飞,赶忙给开门。
老头对陈建飞印象可深,只跟着方镇长来过一次,这厂子以后就姓陈了。
十五年的承包权啊。
这得多少钱。
老头看着陈建飞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咋舌。
办公室里,楚国庆正翻着笔记。
陈建飞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而进。
楚国庆见陈建飞进来,赶忙起身,顺手把手里的搪瓷缸子还往桌子里面挪了挪,生怕被碰倒弄湿了手里的笔记本。
「陈老板,来这么早,喝点啥,红茶还是花茶?」
「随便就行,楚厂长您是老前辈了,不用这么客气。」陈建飞坐到沙发上,开口询问道,「楚厂长,机器那边怎么样?」
楚国庆给陈建飞砌了一杯茉莉花茶,骨白色的瓷杯送到陈建飞身前的桌子上。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了上面的笔记本,翻了两页,找到想要的记录:「昨天我联系了五家,省城的宏达机械厂出价最高,三台细纱机、两台粗纱机,他们愿意出四万二。
另外邻县有个私营小厂,只要两台细纱机,出价一万五,但要求咱们负责拆卸装车。
还有三家电话里报价太低,我争取了一二,但对方态度很强硬,我觉得不太合适,就没往下细谈。」
楚国庆办事效率很高,只一天的功夫,厂里的机器就有了着落。
陈建飞略一思索,便给接下来的事情定了调:「机器的事,辛苦您这边继续推进,有合适差不多的该卖就卖。」
眼下还只是纺织小厂倒闭,市面上二手老机器流出的不多。
等再过两年,纺织厂继续倒闭,那时候,手里的这些旧机器才卖不上价,只能当废铁卖。
楚国庆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陈建飞画风一转,接着问道:「厂里的那些工人,怎么说?」
楚国庆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在册一百八十九人,已经在逐步联系了,不过有几个人说,宁愿种地也不来咱们这儿干,您看……」
这些人分布在全镇,而且这年头电话还不发达,想要一个一个联系,太麻烦。
至于不愿意干的,陈建飞也理解,这年头有不少国企老职工看不上他们这些个体户,不愿意来正常。
陈建飞点了点头:「工人的事我也不催您,正常流程走就行了。至于那些不愿意来的,列个人名单,回头给方镇长,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咱们厂子不伺候了。」
人名单必须得列出来,别回头厂子红火挣钱了,这群人看得眼热,再回来闹事。
这种事前世发生过不止一次,早点给扼杀在摇篮里,陈建飞也省心。
楚国庆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里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声音急促又刺耳。
楚国庆接起电话,对方传来略显拘谨的声音:「喂,兴华纺织厂吗?我找陈建飞陈老板。」
楚国庆把电话递给陈建飞,低声示意道:「陈老板,找你的。」
陈建飞心思一动,内心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接过电话,语气沉稳而又有力:「喂,我是陈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