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邀舞 微妙的兴致 (1/3)

第88章 邀舞 微妙的兴致

这个时代的伦敦社会仿佛一个溜滑的小金字塔,很难钻出罅隙,也不易站稳脚跟。

构成这金字塔主体的绝大多数,都是有钱有闲的浮华阶层。

这些贵族生活在一个繁荣、快乐、太平的黄金时代。他们沉浸在摄政时期与早期维多利亚时代那种特有的繁荣、乐观的氛围里,热衷于沙龙宴会、时尚竞赛、乡村狩猎与海外游学,仿佛太平永驻。

它的底部,是由那些靠联姻提升门第的普通贵族、工业革命催生的新兴资产阶级,以及富有却无古老声望的家族构成。他们数量庞大,是社会财富的主要创造者与消费者,也是向上流动愿望最炽烈的一群。仅有极少数家族能够通过政治积累,跻身上层。

而最终,在那令人眩晕的金字塔顶端,屹立着以范宁、帕默斯顿等姓氏为代表的、真正的权力内核。这些家族不仅有权有钱,更紧密围绕着王权与国家机器,手中掌握着土地、议会席位、高级官职与跨越国境的影响力,作为规则的制定者与维护者,他们便是这座光滑金字塔最耀眼、也最难以企及的尖顶。

然而,暗流已在涌动:工业革命催生的新贵渴望政治话语权,底层民众在贫困与疾病中积聚不满,思想的暗流不断冲刷着古老基石。这些危机与变革的暗流,被华丽的地毯与悠扬的弦乐掩盖,塔底的呻吟与挣扎,被厚重的帷幔与遥远的距离隔绝。

而她这样拥有异质视角的个体,或像维恩这般身处顶端却必须直面现实的掌权者,则正站在新旧时代的断裂带上,既感受着黄金时代的余温,也清晰地听到那由远及近的、结构即将调整的隆隆低响。

……

在挂着《爱神归来》这样的裸体油画下,她和凯瑟琳的话题,逐渐从身上的礼服转向了最近的皇家艺术学院的颁奖典礼。

伯莎的目光偶尔瞥向头顶的画作,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欣赏。

画中少年神祇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大理石般冷冽又莹润的光泽,头上挂着一盏盏的葡萄蔓、百合、玫瑰跟常春藤的结彩。

因男性裸体画在19世纪被视为有伤风化。

所以她想,这幅描绘爱神归来的油画,或许足以掀起时下卫道士的惊涛骇浪。

她欣赏挂画的人这种挑战传统的胆识。

虽然她私下里也质疑因循守旧,但在公众场合却依然不遗余力扮演支持传统的角色。

“你喜欢画?是吗?”凯瑟琳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由得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发现同好的欣喜。

“我在巴黎或伦敦时,从不错过任何重要的画展。总得留意画坛的动向……说起来,过去我也曾热爱绘画,只是后来琐事缠身。”

对方一边提问,一边向她倾吐烦恼。

财富和显耀保证了凯瑟琳的社会地位,但她的声誉却得益于她自己的天赋。她热情、优雅、漂亮,现在已经与丈夫分居,把精力投到了外交、时尚事业和主持一家有影响力的艺术沙龙上。

伯莎点点头,承认了这份兴趣。

她不以为然的态度令凯瑟琳有些惊讶。

随即,凯瑟琳勾起唇满意地笑了下,进一步问道:“那你认识画家?你们经常来往吗?”

在这个圈子里,对艺术的品味与收藏是重要的身份标签。而直接与画家交往,尤其是与那些有名望的画家交往,则往往意味着更前沿的视野、更独到的投资眼光,乃至某种文化权力的彰显。所以,凯瑟琳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对她社交网络与文化资本的双重试探。

“这座公爵府,曾有不少艺术家光顾……”凯瑟琳淡淡提到,声音放得轻缓,带着几分对家族往事的漫不经心。她点到即止,并不铺陈,只是很隐晦向她简要介绍了一下家族历史。

伯莎安静听完,微微颔首。

“我那倒有几幅约翰·康斯坦丁先生的画作,您如果感兴趣,可以过来挑选几幅喜欢的带走。”

她的语气平淡沉稳,轻描淡写,宛如赠一束花、借一本书,像是并不把这栋宅邸的富贵荣华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他们的家族虽然胜过这里的所有其他家族,但早晚有一天会如落日余晖般淡淡隐去。

只因对方是维恩的姐姐,所以她才并不在乎对方言语里暗含的炫耀,对她很是客气,礼貌中夹杂着自然的温柔亲近。

凯瑟琳笑而不语,只在心里重新对她进行了一番估量。这姑娘有才而貌美,时尚品味极佳,见识也不输任何清贵之家悉心栽培的小姐。更何况,她还听说,她近来投资了曼彻斯特的纺织机械改良,又在泰晤士河畔入股了一家新兴的供水公司,敛财手段之利落,连她那位对商业素来矜持的弟弟都曾略表讶异。

凯瑟琳端起香槟,轻轻啜了一口,遮掩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位名叫伯莎的女孩,远比她原先想象的有头脑,有手段得多。

在不冷不热的谈话中,两人走过那扇很高的大门,终于进入了舞厅腹地。

往来的人流骤然密集,空气里浮动着香氛、烛蜡与鲜花的暖意。身着长袍的仆人们手执金银或青铜罩子的烛台,有的捧着扎好的花束,肃然列于门廊两侧。

在绘有仿石雕纹样的门楣上,悬着一只精巧的大金鸟笼,里面一只黄毛鹦鹉正低着脑袋,用尖细的声音殷勤叫道:“欢迎,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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