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休息吧。我送柱子出去。”

王芃泽把柱子送出大门外,柱子一出大门,立刻转过身对王芃泽说:“王老师你回去吧。”

王芃泽没有回去,站在门口问柱子:

“是你娘让你带我们去老鹰峡的吧?”

柱子点点头,又道:“我自己也想去。”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不要钱?”

“我不要。”

“如果你不要钱,我就没办法征得你娘的同意。”

提到柱子娘,柱子的语气中突然而来一种冷漠,狠狠地说:“不用管她。”

“你不能这样。”

王芃泽走近了,凑近柱子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抗拒的神采。

“你要记住,你娘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绝对比我重要。”

那个晚上王芃泽的话并没有什么弦外之意,可是柱子听了最后一句,猛然间心里一种柔软的东西被重重地摧毁了一次。他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突然间,面前的那张温柔的脸变得陌生起来,第一次,他发觉王芃泽那种睿智的洞察力也是一种让他惊恐的力量。

他带着满心酸楚推开自家的院门,木门年久失修,晃荡着发出声音,他听到堂屋里传来柱子娘特有的毫无表情的声音:

“柱子,是不是你?”

第二天,柱子胳膊下挟了小小的一卷被褥,一大早就站在门外等。

过了一会儿科考队的人才出来,忙忙碌碌地往吉普车顶上捆行李,重要的东西塞进车里,大刘喊柱子过去,接过他的行李卷,堆放在车顶上,用一张大网遮住了。

老赵提了一小扎腊肉走出门来,翻看着,对大刘说:“这羊肉还没晒好,系在行李外边,路上继续晒。”

看到腊肉,柱子突然想笑。本来是一件不高兴的事,可是在老赵对待这些羊肉的态度中有种让人愉快的东西。

车子发动了,邻居们都出来站在远处看。

老赵开车,王芃泽是其中最胖的,坐在副座上,其他四个人坐在后排,拥挤不堪。

王芃泽照顾着柱子坐进车里,关上门,转身看到柱子娘和柱子爹站在大门口,便笑着对柱子娘喊道:

“大妹子,把柱子交给我,你放心吧。”

小彭亲密地搂着柱子的肩,向柱子娘和柱子爹挥手告别。

柱子坐在车窗外,望着外面无声后退的房屋和人,以前在其间来来去去多少年了从没觉得好,现在因为这种运动着的视角而有了一种抒情的感觉。他心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也有一丝离别的伤感。

吉普车出了村,前方是起伏不尽的山坡,高高低低,重重叠叠。西北地区辽阔而荒凉的崇山峻岭,在春日的阳光下静静地闪耀着。

老鹰峡距离湾子村并不远,只是地形十分凶险。这是个突然下陷的峡谷,似乎大地被撕开了一个裂口,直直地垂落下去。峡谷的上部被岁月的流水冲蚀了,与周围的山谷类似,尚可进入,从中部往下却千百年来仍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天热的时候,氤氲着滔滔白雾,更显得幽深异常。

中午大家在车里吃了一点儿干粮。老赵开车累了,王芃泽和他换了位置,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开车,但是车技不高,开得又慢又危险,大家纷纷提意见,于是又换老赵。在这里开车似乎是件很累的事,因为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路,只能拣能够踩成路的地方走。所幸王芃泽画出的路线很详细,种种问题都考虑到了,一条路断了,可以立即选择另一条。一路上王芃泽一直手拿地图,不停地指点着老赵该怎么走,下午的时候对老赵说:“我们已经进入峡谷了。”

柱子坐在后边,只能看到王芃泽的后脑勺。但是王芃泽扭头和老赵说话的时候,会露出嘴巴、鼻子、眼睛,王芃泽的眼睛很大,每一

次睁开都特别有神。柱子不知疲倦地观察了一路,好几次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来,王芃泽笨拙的开车技术在他看来都充满了魅力。想笑的时候他总会回过头去掩饰xi_ng地望着后边,那一小扎腊肉正“砰、砰”地敲打着后边的玻璃。

下午将尽时车停了下来。大家下了车,眼前的老鹰峡刀削笔插似的竖立着,向南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拐个弯后看不清了。往下一看是茂密的树林,看不到峡谷的底部。大家沿着边缘走来走去惊叹着。王芃泽努力克服自己的恐高心理,探头仔细看了好久,回头问道:

“柱子,你不是说这里有路可以下去么?”

“是呀。”柱子往不远处的峭壁一指,“就是那里。”

小刘愁眉苦脸地喊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路呀!”

王芃泽皱着眉头走过去看,恍然大悟:

“没错,这就是路。”

那个被柱子称为路的地方,是千百年来雨水冲刷而来的泥土堆成的一个窄窄的斜坡,只是被树木葱茏地掩盖了,不能够看得真切。只要攀下一段峭壁,就能够跳落到山坡上。

柱子走到王芃泽身边,解释道:

“这里的崖壁是最容易攀下去的,每隔两步都有一棵树。这个坡是谷底下最高的地方,沿着山坡能走很远。走到头有个山洞可以住人,附近有水,但这不是峡谷的底部,如果还要往下走,我可以开出一条路。其实最深的地方在另一边。”

柱子问王芃泽:“我们要不要下到最底?”

王芃泽看了看柱子,似乎有一丝疑虑。大刘回答道:“是的,我们需要最深处的土层资料。”

王芃泽回头对大家说:“我们先住到山洞里。”

于是一行人开始攀下峭壁到山坡上去。柱子先麻利地下去,老赵在后边赞道:

“这个柱子,跟个超人似的。”

小刘笑道:“不稀奇啊,他娘也是个超人。”

柱子站在下边,伸手接其他人扔下来的行李,又稳又准。但是王芃泽正手攀树根沿着峭壁下得艰难,柱子看到了,不管一切地跑过去扶,身后一个大包裹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老赵惊呼了一声,心疼地喊道:

“柱子,那里边可是吃饭的东西。”

探测工具用绳子系好小心地垂了下来。大家聚齐了,背着重重的行李开始往前走。

这条路并不好走,穿过一片树林后又是一片丛生的带刺灌木。柱子抢先走在最前面,拿着科考队工作用的长刀,看到灌木就砍,愣是劈出了一条路。那把刀本身就锋利,柱子又有使不完的力气,砍得虎虎生风。王芃泽看在眼里,由衷地赞道:“幸亏柱子来了,没有他真还不行。”

快到山坡尽头的时候,夕阳映得谷中一片温暖的黄。大家跟随柱子绕过一溜石壁,突然兴奋地惊呼起来,树林中间,有一汪小小的清澈的湖水。

小刘问柱子:“这是不是谷底唯一的水?”

柱子说:“不是。”

又指着另一处不远的地方,道:“那边才是水源,是从地底下泛出的水。”

三个年轻人高兴得哈哈笑,丢掉行李,非要去洗澡不可,一边往湖边走一边脱衣服。

此时大家都已走得汗流浃背,王芃泽看看老赵,笑道:

“要不,我们也加入进去吧,好多天没有洗澡了。柱子,你也来。”

柱子眼睁睁地看着五个大男人脱得光溜溜的跳进了湖中,一时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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