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在问:

“阿拉贝拉是裘德的另一半么?”

“裘德应该认为不是。”王芃泽道,“所以他才会喜欢上淑·布里迪赫德,喜欢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有时候需要时间来检验,有些人是会找错的。”

听到柱子拿《无名的裘德》中的人物来思考问题,王芃泽感到惊喜,笑着问道:

“那本小说你看完没有?要是看完了,我再给你买一本。”

柱子没有回答,继续问:

“那我爹找错了我娘,为什么不继续找另一个?”

这个问题让王芃泽一愣,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于是转过身来,任吉普车自己往前行驶,他只管严肃、认真地用手指着柱子,说:

“你的问题就在这里,你把你家里的情况看得过于糟糕了,你错误地认为别人也是这样看的,而实际上,这些想法只不过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情绪,事实并非如此。你爹和你娘并没有觉得自己找错了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两人怎样想,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从我的角度看,我觉得你家里还是蛮好的。”

“我爹和我娘没有文化,他们不像你能够把错误看出来。”

“一个去生活中找出许多错误的人,才是真正的笨人,还好我不是,你爹你娘也不是。每个家庭的生活都会有许多小问题,你得原谅它,忘掉它,如果你总是想着它,它就会变成大问题,会害了你自己的。”

王芃泽的话语有些激动,这让柱子很难过,陷在座位里不说话了。王芃泽坐正了专心开车,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大手伸过去抚mo柱子的头,温和地说:

“柱子,你有许多过人之处,许多对别人来说很困难的事,对你来说却轻而易举,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你想的问题比别人多,你很聪明,只是生活不是单凭聪明就能解决的,你已经被生活伤害了。你的xi_ng格里有种很激烈的东西,让我很担心,我想象不出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渐渐望见湾子村灰色的轮廓,在凌晨微凉的空气中尚未醒来。

回到这个村子,让柱子有一种紧迫感,他又一次打破沉默。

“你没见过曹老头儿的女儿,跟阿拉贝拉是一样的。”

王芃泽很轻易地就说服了柱子娘,要她先不要提柱子娶媳妇的事,柱子还小,不用急,柱子现在还有事情要做,那只胳膊得找专家看一看,如果看不好,还得帮柱子另找出路。

柱子娘本来以为既然找的是专家,一定能把柱子的胳膊恢复原样,听到王芃泽后边的话,立刻变了脸色,抱怨道:“都是农村人,能有啥别的出路。”

“可以到城市里去工作呀。”王芃泽道,“不过这都是以后再考虑的事了,现在只想着把柱子的伤治好吧。”

一听到可以去城市里工作,柱子娘立刻觉得柱子的胳膊治不好的话,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在她心里,城市生活是她从不敢去向往的一个神话,如果柱子能到城市里去,就算没了左手也是一件极为风光的事。她转悲为喜,兴奋地对王芃泽说:

“那得全靠你了,你是当官的,就帮柱子在城里找个工作吧。”

“我也不算是当官的。”王芃泽无奈地笑笑,“不过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努力想办法。”

柱子爹说:“不能啥事儿都靠你,柱子连你的亲戚都不算,再说那胳膊是被狼咬坏的。”

王芃泽挥手打断了柱子爹的话,不容置辩地说道:

“我一定得帮,不然我良心不安。”

在动身去柱子家之前,王芃泽在自己的屋子里张开一个网兜,把从南京带过来的、能充当礼物的东西全都装进去。柱子站在旁边看着,突然间觉得很凄凉,以前他以为这些城里人身边一定有着送不完的东西,可如今他已是第二次看到王芃泽把

全部礼物都提到了他家里,倾尽所有,自己什么都不剩下。

第一次是从镇上回来的那一晚,王芃泽牵着柱子的手直接踏进了柱子家的门。柱子娘开始的时候只是不停地埋怨王芃泽,她是个容易被话语暗示的人,越埋怨越激动,渐渐地开始用脏话骂,王芃泽一句都没有辩解,低着头充满愧疚地全部承受。柱子看不下去了,站到王芃泽的前面对柱子娘喊:“你不要再骂了。”

柱子这么直接地与柱子娘对抗,也是第一次。柱子娘向柱子喝斥了一句,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吓得邻居们都涌进院子来看。

有人围观,只会让柱子娘的情绪更高涨。柱子深知这一点,坚定地挡在柱子娘和王芃泽之间,转过身去扶住王芃泽的胳膊,强压愤怒,说:“叔,我送你回去吧。”

王芃泽摇摇头,拿开柱子的手,轻声道:“柱子你不要再说话了,你到外边去吧。”

柱子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外边走,眼神中的凶狠吓坏了围观的邻居,纷纷给他让路。

那一晚,王芃泽说尽了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安we_i的话,在柱子爹和柱子娘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会为柱子的伤负责,从此以后他对待柱子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他一定会让柱子生活得越来越好。王芃泽激动之时,差点儿向柱子娘和柱子爹下跪,被柱子爹死死地扶住了。

后来人群散尽,王芃泽被柱子爹送回去了。柱子回到家里,看着桌子上那么多王芃泽殷勤买下,从镇上一直提到这里的礼物,突然觉得它们与自己家里乱糟糟的样子极不协调,它们最吸引人的时刻,是被王芃泽提在手里的时候。他留下布料,把点心罐头重新装了,当着柱子娘的面提了出去。

那晚隔壁院子的大门没有关好,柱子直接走进去,在王芃泽的房间外面敲了敲门。进去后,看到王芃泽疲倦在坐在灯下,正在洗掉脸盆里两件衣服上的血迹,一件是王芃泽自己的,一件是柱子的。王芃泽暂时无衣服可换,上身只披了那件褪色的军绿上衣。

王芃泽看到柱子手里提的东西,惊讶地问:

“柱子,这是我送到你家里去的东西,你怎么又提过来了?”

柱子说:

“我拿给你,你明天早上当早饭。”

王芃泽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零食。”

王芃泽似乎心事重重,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又对柱子说:

“柱子你不能把它提过来,你还得提回去。”

王芃泽快速洗了衣服,血迹不能完全洗掉,仍是红红的一大片。两人到院子里去,王芃泽把衣服挂到绳子上,两件衬衣随着夜风飘舞。然后王芃泽送柱子到大门口,把那兜吃的放到柱子的右手里,轻轻推了他一下,道:

“你回家吧柱子,我在这里看着你。”

柱子越来越觉得,王芃泽的身边才像是自己真正的家。就好像此刻在王芃泽的房间,当看到王芃泽为了去见柱子娘而准备礼物的时候,柱子强烈地感觉到那个就在隔壁的“家”,竟像是一个遥远的地方,自己在这里,并不是在那里。

柱子从网兜里拿出一包奶糖,说:“我爹我娘都吃不惯这种东西,还是别给他们了。”说着就要往桌子上放。

那包奶糖还没接触到桌面,就被王芃泽大手抓住了,重新塞了回去。

“这是我买来给英子的。你别管,也别问。”

收拾完之后,王芃泽问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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