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芃泽又问:“从小到大,你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柱子想了想,望着王芃泽笑道:“就是你。”

王芃泽呵呵笑起来,大手一扬,“啪”地打在柱子的头上。

过了一会儿,柱子轻声问王芃泽:

“叔,你觉得我的xi_ng格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

“没有啊。”王芃泽转过头来看着柱子,似乎一脸茫然。

“你可不要乱想,xi_ng格是不分好坏的。”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方行驶,穿过一个又一个山洞,车厢里忽明忽暗。有一次较长时间明亮起来时,王芃泽对柱子说:

“你的xi_ng格里面有许多胆怯的东西,比其他人多,很早我就看出来了。但是胆怯并不是坏事,胆怯会让你考虑更多的问题,人就是这样变聪明的。”

火车又驶入一个山洞,响声震天。

旅途中漫长的沉闷逐渐代替了初次登上火车的新奇感。直到半下午的时候,火车终于冲出了重重叠叠的大山,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柱子才重新来了兴致,趴在窗口张望那种从未见过的辽阔与平坦。王芃泽也凑过来,几乎与柱子脸贴脸,一手板着柱子的肩膀,一手指着外面,告诉柱子这是什么地方,是如何形成的,以及那些繁华与荒芜的故事。王芃泽脑子里储藏着用不完的知识,柱子永远也听不烦,就这样讲啊讲啊,直到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柱子想上厕所,王芃泽就把厕所的位置指给他看,突然觉察到了什么,笑着问柱子:

“你是不是没用过这种厕所,怕出错,不敢去?”

柱子说:“不是,我不急着去,再过会儿吧。”

“你别指望我带你去啊。”王芃泽笑着,揪住柱子的衣服,把他从座位上推起来。

“别把事情看得太困难。你去看了就明白了,很简单。”

柱子进入厕所,刚关上门,却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王芃泽的声音在外面大声问:

“柱子你要不要纸?”

夜里睡觉的时候,王芃泽一定要柱子坐到靠近车窗的位子上,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他自己就仰靠着座位的靠背闭着眼睛。那时车厢里的乘客们已睡得东倒西歪。柱子确实困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极不舒服地醒来时,感觉背上沉沉的,睡着了的王芃泽把脑袋歪倒在柱子的身上。

于是柱子不敢动,也不愿动了,静静地趴着,生怕惊醒了王芃泽。他小心地转过头去,可以看到王芃泽熟睡中的脸。王芃泽嘴巴微张,口腔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洁净,从来没有异味。这么近距离地毫无顾忌地观察,可以看到王芃泽短短的胡子茬儿,眼角和额头的皱纹,而在白天这些都是注意不到的,王芃泽总是很有精神,让人误以为他比他的年龄要年轻许多。

再醒来时,王芃泽已经洗脸刷牙完毕,拿着手表擦来擦去。看到柱子坐起来了,王芃泽便要他去洗脸,吩咐道:“好好洗干净。”柱子洗了脸回来后把毛巾递给王芃泽,王芃泽看了一眼柱子,道:“没有洗干净。”

柱子momo脸:“洗干净了呀。”

“乱说。”王芃泽拿手搓了搓柱子的脸,“你的脸洗干净后不是这样的。”

这一天车厢里的人突然多起来,拥挤不堪,令人更觉旅途苦闷。王芃泽拿出纸和笔,写了一道题让柱子演算,柱子最后写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

王芃泽问:“小彭到底教你了没?”

柱子说:“教了呀。”

王芃泽:“是你没有好好学?”

柱子:“我以前就学不会,我脑子本来就笨。”

柱子抬头一看,王芃

泽一脸yin沉,似乎突然间恢复了领导的威严。

柱子辩解道:“我不想学,没有用处。”

但是王芃泽并没有发火,低声对柱子说:

“到了9月,我打算让你继续读初中,从初二开始读,两年后考个中专。”

柱子惊讶极了,立刻慌乱起来,对王芃泽说:

“我不去,我都17岁了,再去和一群小孩儿一起上课,学不好多丢人。”

王芃泽没有再说话,但是火车中途停在一个车站时,他下车去买了一份《人民日报》,拿上来,让柱子读上面的文章,一篇不落地读完,不认识的字向他请教,然后用笔把拼音注上去。柱子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报纸读完了,报纸上被钢笔写得到处是墨水。王芃泽说:“注音注得不错,你再读一遍吧。”

柱子只得又读了一边,满心的不情愿,真是一种煎熬,相比之下他宁愿选择被狼再咬一次,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刘他们会怕王芃泽,现在自己也得领教王芃泽的脾气了。

读第二遍时因为没有不认识的字,轻松多了,读了一会儿,柱子突然注意到一张图片,便用手指着问王芃泽:“长城,不是就在北京么?”

“是啊。”王芃泽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今天把这些注音的字全记住,到了北京我就带你去看长城。”

两人在火车上吃的食物,两天来每次都是老赵准备的花卷、咸菜、苹果、鸡蛋,有那么十几秒钟,王芃泽偶然间注意到柱子盯着看别人吃鸡腿。天色将晚时火车停在一个小车站,王芃泽领着柱子走下车,在站台上找来找去,看到栅栏外有人在卖卤肉,卤汁热腾腾地在锅里翻滚着,就过去买了一块牛肉。本想让卖肉的动刀切成片,但是火车要开了,于是急急忙忙上车,让柱子把牛肉用手撕着吃。

柱子绝不同意单独吃这块牛肉,一定要分一半给王芃泽。王芃泽咬了一下,发觉无福消受,这块牛肉只是看起来诱人,咬起来硬得跟树根似的。王芃泽对柱子说:“咬不动就别吃了,别把牙给咬坏了。”但是柱子正吃得津津有味。王芃泽把自己的半块牛肉丢给柱子,看着那呲牙咧嘴的吃相,又觉担心又觉好笑。

柱子发现王芃泽好像生病了,夜里别人都在呼呼大睡,唯有王芃泽睁着眼睛坐着,脸色发黄,额头尽是汗。柱子担心地问了几次,王芃泽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疼出来的汗。柱子着急,不知该帮忙做些什么,于是多问了几遍,王芃泽不耐烦了,命令他闭嘴别管。

这时突然下起了雨,急骤地敲打着落进来。柱子急忙招呼对面的人,一起要把车窗玻璃扳下来,对面坐着的是一老一少两个妇女,都没有力气。王芃泽站起身,到对面去和柱子一起扳下车窗,用力的时候,柱子清楚地看到王芃泽的发黄的脸抽搐了一下。

王芃泽坐下后,柱子又小心地凑过去问:

“叔,你好点儿没?”

“不要紧,过一会儿就好了。”

王芃泽从背后拿下自己的外衣,递给柱子。

“你盖在身上睡会儿吧,别着凉了。”

柱子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雨越来越大,呼啦啦扫sh_e在玻璃上,一阵接着一阵,从窗户的缝隙中迸溅进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凉凉地洒向沉睡的人们困倦的脸。柱子想起“凄风苦雨”这个词,心想描述的应该就是此刻的情景吧。

他完全没有睡意,只想看紧王芃泽的脸,计算着那里究竟流露出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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