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道:“你没人照顾不行啊,上个厕所都没有办法。”“我可以找护士帮忙。而且,你的辅导员很快就要来了。”沙老师似乎在努力找理由,停顿了一下找不到其他的,“你赶快回学校吧,天要黑了,我不要紧。”柱子问:“沙老师,你有没有亲戚在南京?”沙老师的表情陷在暮色的yin影里,犹豫着想了好久,低声说:“有,我有个外甥。”说完又静默了一会儿,才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写了个地址,疲惫无力地说,“王玉柱,麻烦你去找一下这个地址吧,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哪里,你把口信带到就行了。”柱子站起。沙老师并没有把写了地址的纸递过来,僵僵地拿在手里放在被褥上。柱子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语地走了出去。走廊上,周秉昆的大胖身子无聊乏味地坐在长椅上,快睡着了,正在张嘴打呵欠。

周秉昆看了看地址,惊讶道:“这个地方很近呀,就在学校旁边。”两人在暮色中抓紧时间去找,找进了一条小巷,两旁尽是低矮的平房,最后在一处不大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空地上有个瘦瘦的男人在搬动蜂窝煤,一个女人从绳子上收了晾晒一天的褥子,抱在怀里愁眉苦脸地站着和一个老太太说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拿一个馒头,一边大口地嚼一边和瘦男人讨论蜂窝煤,一个小男孩儿也在旁边站着看,面无表情地啃着馒头。

空地边上有一排平房,看上去像是旧库房改造的。柱子和周秉昆沿平房走了几步,发觉家家户户都没有门牌。周秉昆自言自语道:“门牌都没有,怎么找啊?”两人回过头,看到空地上的人都在警惕地看着他们俩。

瘦男人问:“你们是在干吗的?”柱子把沙老师写的地址读了一遍。

愁眉苦脸的女人迷惑地问:“找我们?你们有啥事儿?”柱子心想这女人应该是沙老师外甥的老婆吧,就说:“你是沙老师的亲戚么?沙老师的腿骨折了,住在职工医院里,需要人照顾一段时间,让我们来送个口信,你去看看他吧。”愁眉苦脸的女人转过身去,和满脸横肉的男人嘀嘀咕咕了几句,似乎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选择。过了一会儿,愁眉苦脸的女人又转过身来问:“他找我们干什么?”柱子觉得奇怪,小心地回答:“我刚刚已经说了呀,希望你们能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或许真的是因为周秉昆的话语的鼓动,有一天柱子在沙老师的家里听完了一整盘邓丽君,鼓足了勇气,试探着对沙老师说:“沙老师,我有一些问题,想和你讨论一下。”沙老师正坐在椅子上以柱子为模特画头像,转过头来微笑道:“好啊,你说吧。”柱子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了好长时间。沙老师似乎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安we_i道:“王玉柱,不管你问什么问题,我都不会在意的。”于是柱子说:“我喜欢上了我叔。我该怎么办?”柱子紧张而难过地望着沙老师。沙老师斑白的短发下是凝重的眼神,皱纹似乎聚在了一起,组成一张雕刻般的、看尽人生风浪的面孔。

柱子开始讲述关于王芃泽的故事,从八三年春天大西北的那个山坡上讲起,细细地描述着每一个细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讲完,每次去看沙老师,只能坐在大圈椅里讲完其中一段。每一次,沙老师都是一边画画一边听,听的多,讲的少。他们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张茶几,放了一杯绿茶,茶少了,沙老师就默默地拄着拐杖过来,提起暖水瓶帮柱子加水。

柱子觉得他的生活可能就这么延续下去了。暑假的时候他还是卖冰棍儿,还是每天去给王小川送雪糕。王芃泽似乎有意在柱子面前避免某些事情的发生,再也没有带柱子去公共浴池洗过澡。他要柱子抽出一天时间不要卖冰棍儿了,跟着他去栖霞山,柱子满怀希望地去了,却发现这是个家庭活动,姚敏和姚瑞也在。姚敏和姚瑞总是姐妹俩在一起走路和说话,把王芃泽和王小川抛在一边。柱子直接问王芃泽你带我出来是不是

因为姚敏和姚瑞都不理睬你,王芃泽只笑不回答。柱子望着王芃泽的模样也笑了,他并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遗憾,只要能和王芃泽在一起,才不管它什么原因呢。

暑假之后周秉昆的妈妈又给柱子和周秉昆找到了周末的工作,这次是看守乒乓球馆。柱子又喊王芃泽周末过来。乒乓球馆里人多,但是柱子嘱咐了周秉昆,两人总能留出两个台子,一个给姚敏和姚瑞,一个给王芃泽。姚敏和姚瑞仍是在上午10点之后出去逛街。王芃泽不去,他的乒乓球打得很好,稳稳地占据了台子,兴致勃勃地扫平了诸多挑战者,汗流浃背地玩到中午还精神百倍,脱了衬衣,只穿背心。王小川在旁边兴奋地大喊大叫为爸爸加油,柱子在远处微笑地望着。

有时候为了工作方便,柱子和周秉昆会住在乒乓球馆的值班室里,晚上一关上门,两人就上床抱在一起。柱子窃喜自己有些不可告人的成就感,因为发现他自己某些本领越来越强,他只需掌控周秉昆的一只手,就能让周秉昆浑身酥痒,激动得喊出来。

有一天晚上周秉昆突然问柱子:“王玉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你叔?”柱子吓了一跳,掩饰xi_ng地问:“你在说什么?”周秉昆说:“你慌什么,喜欢你叔也不奇怪呀,长那么帅。我早就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了,我可是个聪明人。”柱子怒道:“你的确是个聪明人,可老是在我面前做不聪明的事儿。你再说一次我就揍你。”周秉昆眼光直直地望着柱子,不识时务地又说:“你就是喜欢你叔。”柱子扬手“啪”一下打在周秉昆的脑袋上,喝斥道:“你敢再说。”周秉昆嘿嘿地笑了起来。柱子突然明白了,无奈地转身去做别的事,丢下一句:“真拿你这种人没办法。”冬天的时候王芃泽又戴上了棉帽子,到春天了觉得冷不敢轻易卸掉,就换了一顶薄薄的军帽。哪知春天开学后南京的几所中专开始邀请研究所的知识分子们去搞讲座,高大英俊的王芃泽自然成了地质科的不二人选。王芃泽很担心自己的形象,问柱子说我戴着帽子是不是很傻,柱子说不是啊,你戴帽子看起来更帅了,说着还把王芃泽推到镜子前让他自己看。

柱子说的是心里话。王芃泽所在的研究所与军队有关联,属于半军事化xi_ng质,发放的帽子衣服都是军装。王芃泽穿上这些衣服就像是黑白革命电影里的那些男主角,浓眉大眼国字脸。王芃泽望着镜中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帽子,缩了缩微微凸出的小腹,皱了眉头,柱子在旁边幸福地笑着,他觉得王芃泽比电影里的那些男主角还要帅,因为王芃泽不只是长得帅,还多了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凡是有王芃泽的演讲,不管在哪个学校,柱子都和周秉昆赶过去从头看到尾。周秉昆时不时地扭头看柱子,柱子一直微笑地盯着台上的王芃泽,王芃泽举手投足间精神抖擞,滔滔不绝的口才展开来,似乎每句话都风趣幽默。王芃泽的演讲惹得师生一片欢呼时,周秉昆指着柱子对其他人大声介绍:“王芃泽是我同学的叔叔。”柱子望着周秉昆受了委屈似的脸,强硬地低声对他说:“你要是不喜欢看,就不要跟来了。”最后一场演讲之前王芃泽感冒了,虽然在台上依然讲得意气风发,可是讲台下的柱子渐渐察觉到一种凄苦,他有一种感觉,他觉得王芃泽意气风发的年龄实际上已经完结了,那些光鲜的魅力只在表面,走下讲台后首先要面对的,是自己并不风光的、生病的身体。

演讲结束后王芃泽走下讲台,柱子等在那里,立刻帮他把棉大衣披在身上。王芃泽来不及和柱子说话,先去向校长道别,谢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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