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错,我知道的。”
“我现在这种情况,你得注意了,”父亲说,“否则就是自己骗自己。”然后他说,“有几个实际问题,我们得说清楚。”于是他交代了遗嘱、房子和墓地的事,一切从简。
“要给佩姬打电话吗?”我问。佩姬是我妹妹,嫁给了一个天文学家,他们住在维多利亚。
父亲想了想,说:“我想应该告诉他们,但是叫他们不用担心。”
“好的。”
“别,等等。山姆这个周末要去开会,佩姬打算跟他一起去,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改变原来的计划。”
“去哪儿开会?”
“阿姆斯特丹。”父亲骄傲地说。他确实以山姆为骄傲,一直关注着他出版的书和发表的文章。他会拿起一本书说:“看看这本书,我一个字也看不懂!”赞赏之情溢于言表,不过也有一点戏谑的味道。
父亲会说:“山姆教授和三个小山姆。”他管外孙们叫小山姆,三个孩子也确实和他们的父亲一样聪明,一样急于表现却并不招人讨厌——一种天真无邪、活力十足的自我炫耀。孩子们上的是一所偏重旧式训练的私立学校,五年级就开始学微积分了。“他们家的狗都上过宠物训练学校,佩姬呢……”父亲可能会继续列举下去。
我要是说:“你是不是觉得佩姬也上过训练学校?”他的玩笑就开不下去了。我想他跟山姆和佩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样聊起我——暗示我反复无常,就像跟我暗示他们古板一样,还会对我的花销开几个温和的玩笑,也不太掩饰(或者说假装不掩饰)他的惊讶:竟然有人花钱买我写的东西。他这样说,是为了不显得自吹自擂。不过要是玩笑开不下去了,他就会及时打住。当然,后来我在家里发现他保存着我的一些东西:一些杂志和剪报。我自己从来没想过要收集这些东西。
这会儿父亲的思路从佩姬家转到了我家,问我:“朱迪丝打电话了吗?”
“还没有。”
“哦,很快就会打的。他们睡在车里吗?”
“对。”
“我想只要停在合适的地方,睡在车里也很安全。”
我知道他肯定还要再说点儿什么,而且一定是开玩笑的口气。
“我猜他们会在中间放一块木板吧,就像拓荒者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想你没提反对意见吧?”
“没提。”
“嗯,我一直也是这么想的,不要插手孩子们的事。我尽量不说什么,你离开理查德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是什么意思?是批评我吗?”
“那不关我的事。”
“是的。”
“但并不代表我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