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头,太干净了。
不像埋了几百年的朽木。
山根底下阴冷潮湿,按理说,棺材早该烂透了。
可这木头,摸着竟像刚砍的新料,一点虫蛀、霉斑都没有。
他手指头“咚、咚”敲了两下,声音闷响,木料确实不错,但不是稀罕玩意。
棺缝里全是滑腻腻的黑血,腥得像死鱼晒了仨月,再扔进臭水沟。
“开棺!”他一挥手。
这行当里,开棺是门大学问。
摸金的讲究用爪子撬、用绳子拽,叫“升棺发材”。
卸岭的干脆,斧头抡,砸!劈!碎!
可这地儿窄得连斧头都挥不开。
几个汉子咬牙,横着抡斧头,几下狠劈,“咔啦”一声,棺板裂了大口子。
再接着砍,干脆把整口棺材剁成碎木片。
灯一照——
里头没有尸骨。
全是东西。
一整棺肉乎乎、颤巍巍的怪菌,黑漆漆的,像烂肉泡在油里,正往外咕嘟咕嘟冒黑汁,腥气比死人还冲。
鹧鸪哨眼睛一亮,立刻吼:“点火把!烧了它!”
众人慌忙后退,点起火把,一窝蜂把那些肉菌全扔进火里。
滋啦——一窜黑烟,满洞都是焦糊味儿。
等火灭了,大家才明白。
这压根不是停尸的棺!
是盛药的匣子!
早年间宋朝人炼丹,早就不是秦汉那套瞎搞法了。
他们要“死汞变银,铅铁化金”,靠的是稀罕草药。
灵芝、九龙盘、太岁、肉菌……
这些东西一离土,不出三日就干枯失效。
想留着,只能放木匣里,藏进阴冷山根,不通风,不透气,越潮越好。
这口白棺,就是当年炼丹房里,专装肉菌的“药匣子”。
被丢这儿,一埋就是几百年。
之前那些像小山包一样隆起的土堆,底下全埋着木头匣子,也不晓得是被狐狸扒出来的,还是让雨水泡烂了,才把那木头棺材似的匣子给漏了出来。
那匣子里头的肉菌,藏在山背阴里头,照样疯长,跟没事儿人似的。
可埋得太久了,药效早跑没影儿,根本入不了药。
反倒引来了那些成精的老狐狸,蹲在边上,一舌头一舌头地舔那往外冒的黏糊汁水。
鹧鸪哨瞅了眼被老洋人按住的那只狐狸,张嘴就说:“这玩意儿,跟那些想白日飞升的傻子一个德行——都想着吃颗丹药,立马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