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个正常人在这里，一定会怒气冲冲地回嘴：“哪里简单了！”
死士一开始也是想这么干的，但仔细一想……
他回忆着江既明方才的一招一式，似乎真悟出了什么。
“说实话，如今城中对于剑圣传人的谣言，也有一部分是我在推波助澜。最后的问题在于，您愿意为常掌柜承担‘剑圣传人’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的责任吗？今日之后，若您用出剑圣绝技，救下常掌柜，从此追求剑谱之人，便会来寻您。”
那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死士想起顾舒崖为自己设计的人设，没想到机缘巧合，自己竟然误打误撞真要成“剑圣传人”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告诉我埋伏的地点。”
江既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他手中：“按上面的路线走便是。”
死士不再多言，转身就走。江既明和江夫人站在后面，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还是这样好手段。”江夫人良久才开口对江既明说，“但如果你高估了他，那么今晚会死掉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姑母，难道我在您眼里是这样一个绝情的人吗？”江既明摇头叹息，“我已提前布置好人手。若是情势危急，便出手相助，纵然有些败坏规矩，倒也无所谓。反正如今朝廷也已插手江湖事。”
“你何时布置的？我竟不知道，莫非你也瞒着你父亲……”
“父亲允许了。”
江夫人的话语停在口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江既明微微一笑：“不过，那是最坏的打算。姑母忙碌已久，清风阁之事不急于一时，不若我们一起去欣赏剑圣传人的风采？”
江夫人对此毫无兴趣：“不去。”
“姑母，您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考验呢？”江既明循循善诱，“也可一窥上官前辈为人。您想，您设下这番考验实属简陋，即便他早已识破，也是有可能的。难怪父亲说您不擅长……”
江夫人眼神锐利，江既明自知失言，流畅地揭过这个话题：“就算验证他并非陆明绝，那也总归有些不确定。不若去瞧瞧他之后的表现，也算有道保险是不是？”
江夫人看着他的双眼，那明亮的眸中神采依旧，却叫她有些看不透了。
她甚至不知江既明是从哪得知的清风阁。
良久，江夫人才叹息一声，脸上带了几分无奈。
“你呀。”她感叹道，“也不知像谁，究竟是怎么长成这般模样的？”
“嗯——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江既明摸了摸下巴，对她邀请道，“走吧？”
望着侄儿的表情，江夫人只是无奈摇头。心里却未尝没有一抹欣慰。
若是如此，将来镇北交给他，也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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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每一个刚刚踏入江湖的少侠听到这句话，大多只会不屑一笑。而等到几十年后，他们回首望去，那些曾经轻蔑的人才会发觉原来自己也没能逃脱束缚。
那些快意恩仇无牵无挂踏月留香的故事，终究还是太少了。
常六合孤身一人，身上不见任何行囊，独自站在镇北城之外的峭壁之上，静静俯视着渐渐陷入夜色的镇北城。
暮色之中，出现了数个手持刀剑的身影，慢慢逼近而来。
常六合早知有人埋伏自己，只是不知在何处。干脆不带行囊，独自背手离开了镇北。他只是没想到，这十数位追敌竟还选了这样一处高地。
沙尘呼啸，天边被暮色染得血红，叫人心底凭空生出一阵悲凉。确是个不错的丧命之处。
他心底不知是何等滋味，回忆起定弘送来那封书信内容，数十年悲欢离合涌上脑海，只觉恍如隔世，怔怔然望着天边流云，听见周遭杂乱的脚步声方才回神。
常六合回过身来，十数个追兵打扮各异，相互对视，一时没人发声，竟只是紧紧盯着常六合。
良久终是有人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如砂石相磨：“把剑谱交出来，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