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
黛玉的唇瓣轻启,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尾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就似在品鉴一个荒诞到极致的笑话。
她缓步上前。
步履从容,一步一步,朝着荣庆堂的中央走去。
身上华美的九翟朝服,在堂中昏暗的光线里,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光华。
她停在贾母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抱着宝玉,满眼怨毒的老妇人。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外祖母,您说,我母亲是您生的?”
“我的命,是您给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透心的寒意。
让整个荣庆堂的人,都仿若置身冰窖。
“我母亲的命,断送在您儿媳妇的阴谋诡计之下,断送在您的视而不见、包庇纵容之中!”
“我的命,前世被你们贾家这泼天的富贵,生生耗死!”
“今生,若非得了这通天造化,此刻早已是一抔黄土,连孤坟都无人祭扫。”
“您给的,究竟是命。”
“还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
字字如针,句句如刺。
贾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太虚镜照出的,不仅是王夫人的罪,更是她贾史氏的弥天大孽。
她一生要强,自诩精明。
将所有人都掌控于股掌之间。
到头来,却发现。
自己,才是那个最愚蠢、最可悲的人。
她以为的疼爱,是催命符。
她引以为傲的算计,是自掘坟墓。
“我……我……”
贾母张着嘴,目光,不经意间触及黛玉朝服上栩栩如生的九翟纹样,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最后那一点疯狂的恨意,瞬间被山倾海啸般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老祖宗……老祖宗……”
王熙凤第一个从震惊中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贾母。
她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但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