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当王毅最后一口气散尽,整个废弃甬道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玄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会被无边无际的剧痛与虚弱重新拽入深渊。神魂完整度低于5%的警告,如同一根根毒针,反复扎刺着他最后的清醒。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先前血肉墙壁爆裂后留下的浓烈腥臭,混杂着金属烧融的焦糊味,以及……一丝独属于死亡的、冰冷的腐败气息。
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机甲残骸处,已经不再是藏身之所。
它现在是一个路标。
一个用战斗的巨响、能量的爆发和浓郁的血腥味,向这条黑暗甬道深处所有未知存在,高声宣告着“这里有猎物”的死亡路标。
那【微弱屏蔽】的词条效果,只能持续十分钟。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李玄没有力气去计算,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主公……”典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悲痛与担忧,“我们……”
“走。”
一个字,从李玄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典韦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决然取代。他重重地点头,不再多言。
行动,立刻开始。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用一种与他魁梧身形完全不符的轻柔,将虚弱不堪的李玄背到自己宽阔厚实的背上。李玄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如山,那份重量,是主公的性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安顿好李玄后,典韦转过身,面向那具嵌在维生舱里,已经彻底冰冷的残躯。
王毅。
这位玄鸟死士的眼睛依旧圆睁,死死地望着甬道的黑暗深处,仿佛要将那“封印阀门”的位置,用最后的执念烙印在空气里。
“兄弟,我们带你回家。”典韦低声呢喃,这是他对袍泽最郑重的承诺。
王毅的下半身早已消失,上半身却被无数扭曲的神经探针和熔化的金属线路,与维生舱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典韦深吸一口气,虬结的肌肉再次贲张。他伸出那双刚刚撕裂过合金舱门的巨手,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卡主了王毅身躯与机甲残骸的连接处。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和血肉神经被强行扯断的“噼啪”闷响,典韦竟硬生生地,将王毅那半截残躯,从这具钢铁棺材中剥离了出来!
他单手将这具沉重而残破的遗体夹在臂弯下,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背上的李玄,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山,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转移,正式开始。
这是一段无比艰难的跋涉。
甬道地面上,铺满了先前战斗留下的粘稠液体。有怪物爆裂后喷溅的腐蚀性脓液,有尸虫被碾碎后流出的墨绿色血液,还有各种无法辨认的有机组织残骸,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滑腻、恶臭的泥潭。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噗嗤”的声响,仿佛踩在腐烂的沼泽里。
典韦走得极稳。
他背负着君主,怀抱着同袍,在这片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废弃通道中,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向着那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李玄趴在典韦的背上,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摇摆。
他能感觉到典韦每一步踏出时,那如磐石般坚定的力量。他能听到,耳边传来的,是典韦因为极致的负重和消耗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王毅那半截残躯上,破碎的甲片与金属部件,在地面上拖行时发出的,单调而刺耳的“沙沙”刮擦声。
君臣三人,一活,一伤,一死。
在这条通往地心深渊的路上,以一种悲壮到极致的姿态,相互扶持,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