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提起这点时,众人虽有所触动,却未必觉得有多紧迫。
归根结底,还是对自己能力的边界缺乏清醒认知,总觉得“我能应付”。
而刚才那句提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面对新战法、面对突发敌情,第一反应不是琢磨怎么打,而是下意识等指令。
众人心头一震,果然,苏墨提出的,从来不是空泛批评,而是刀刃所指,正是命门所在。
杜天明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苏墨讲的每一句,你们都得听进心里去。这些问题既然被提出来,就说明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鬼子盘踞的地盘还不少,如果我们还是老样子,照搬老套路、守着老办法,那无异于把战士们活生生往敌人的枪口上送。”
“苏墨说得没错,我们打仗,根本目的就是消灭鬼子。一切行动,都得围着这个目标来展开。”
“个人荣辱、职位高低,统统可以放一边;真正要紧的,是能不能打掉鬼子,能打掉多少,以及,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
不管过去如何,眼下必须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而且苏墨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杜天明看得清楚:苏墨不是走个过场,而是实实在在帮他们改训法、教打法,连队伍里长期存在的毛病,也都一一点明。
这些毛病,他们自己平时要么熟视无睹,要么压根没意识到。
如今有人把问题掰开揉碎讲清楚,还手把手教怎么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这机会千载难逢。
若再敷衍应付、不潜心学,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有些人心底原本对游击战不以为然,此刻也收起了轻慢之心。
虽说新四军那边早把游击战用得炉火纯青,成效十分显着,而这次也是杜天明主动开口请教,苏墨才系统讲授。
但并不是每个人打心底认可这种打法。
经杜天明一番敲打,那些藏着掖着的小念头,这才悄悄压了下去。
等众人重新静下来,心神归位,杜天明朝苏墨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讲。
苏墨道:“接刚才的话头,要摸清敌人底细再动手,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就得谈谈‘四快一慢’这个打法。”
“这个战术,关键在一个‘慢’字,面对敌人,务必把对方兵力、火力、地形、工事、补给等情况全部搞透,准备充分之后,再果断出手。”
“它针对的就是那种情况:还没看清敌情,就急吼吼发起强攻,结果反遭重创,伤亡惨重。”
苏墨记得,好几场仗打得吃力,根源就在情报没摸准、仓促下令总攻,最终白白搭进去许多好同志。
既然知道哪条路容易踩坑,他就想尽量帮大家绕开。
战争难免流血,但因指挥失当造成的牺牲,实在令人痛惜。
提升士兵的实战本领,锤炼指挥员的判断与决断力,都是减少无谓伤亡的有效办法。
只要力所能及,他只希望多留几个活生生的人回来。
想到这儿,他语气微沉:“命令下不去,部队拖沓不执行,会贻误战机,导致失败;”
“可如果只知死守命令、不懂临机应变,遇到突发状况照样抓瞎,一样会错失良机、输掉战斗。”
“所以,战场既考验指挥员的脑子,也考验每个士兵的胆气和应变能力。”
“队里有不少新兵,没打过仗,也没亲眼见过血与火的场面。”
“突然拉上战场,直面炮火轰鸣、尸横遍野,心理上未必扛得住。”
“比如,看到太多残肢断臂当场精神失常;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得暂时失聪;或是见鬼子火力太猛、阵势太盛,顿时腿软心怯,连枪都端不稳。”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场难题。你们不能指望每个新兵一上阵地,就个个勇猛无畏、毫无惧色。”
“他们需要时间,更需要磨砺;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才能顶住压力、压住恐惧,真正挺起腰杆,迎着鬼子打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