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虽兼程赶来,可这段路途,足够十一师挖好工事、布下雷障、设好伏点。”
“首战若选在夜间,地形不明、协同不便,对我军实为不利。”
十一师对本地山川水脉了如指掌,又早有防备,此时偏要挑暗夜强攻,无异于自缚手脚。
第一波攻势必须放在白天,先摸清对方火力配置与防御节点;待二次、三次进攻时,再择机夜战,方为上策。
言毕,高丸要查当即敲定明日主攻方案:投入一个步兵联队、两个炮兵大队,总兵力逾五千人。
二十二旅团编制一万,扣除勤务、辎重等非战斗人员,实际可战之兵约九千,这一下便押上超半数主力。
他的盘算是:既已挥师而来,不如一鼓作气,力求重创对手。
无需试探,不必虚晃,在他看来,十一师绝非二十二旅团对手。
哪怕首攻未能全歼,至少也要拿下关键高地;最多两轮猛攻,便可叩开十一师县城驻地的大门。
高丸要查虽吸取了第八旅团失利的部分经验,但对十一师的轻蔑丝毫未减。
他早先已摸清十一师的兵力底数:总员约一万两千,扣除勤务、医护等非作战人员,一线战力与二十二旅团相差无几。更关键的是,此前几场交锋中,中央军屡屡溃退、组织松散,根本没能赢得曰军半分正视。
一名联队长用指挥棒点着地图发问:“高丸长官,为何不走这条直通县城的大道?路宽人少,省时省力,偏要翻山去占城外那两座山头?”
高丸要查抬手一指图上两处高地之间狭长的谷地:“从这里穿过去,敌军若在两侧山脊设伏,机枪交叉扫射,我们就是排着队送死。”
“绕行东门?一则多走近十里,二则沿途全是开阔平野,毫无遮蔽,而十一师弹药极丰,这种地形,正是他们打阻击最顺手的地方。”
“唯有此处,”他指尖重重叩在一处缓坡,“既可俯控进城要道,又自带天然沟坎、断崖与林木作掩护。哪怕他们已修好工事,我军推进时也一样有依托、能藏身。”
他此前短暂休整时,已亲自举镜反复勘测,进攻轴线早已敲定,不容更改。
一番话讲完,众人豁然明白:抢占制高点,不是为逞一时之快,而是以地势换主动、以掩体换伤亡。
见再无人质疑,高丸要查当即解散会议。明日便是总攻之日,今夜尚需整备装备、校准火炮、分发补给。
散会后,他步出指挥部,回到自己那顶灰绿色帐篷。想到明日拂晓一鼓作气拿下县城,胜券仿佛已在掌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与曰军营地里安然入梦不同,十一师驻地却静得有些压抑。不少士兵辗转反侧,眼皮沉得睁不开,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他们清楚,睡不好,上阵就容易犯错;硬着头皮闭眼,也是为把力气留到刀尖上。
下午作战会议一结束,杜天明便让各部主官回营待命。眼下敌军尚未开拔,不必都挤在师部干耗。
可刚过子夜,杜天明就坐了起来。二十二旅团已抵近前线,他哪里还躺得住?
没过多久,田劲云也掀帘进来:“老田,你也醒了?”
田劲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下午就推断鬼子可能选后半夜或天亮前突袭,这觉怎么踏实得了?你不是也一样?”
明知急也没用,可身子明明疲惫,脑子却格外清醒,躺下反倒更煎熬。
两人正欲开口,苏墨也推门而入。见他现身,二人略显意外。
杜天明问:“苏墨,你怎么也来了?”
,毕竟他是参谋长,比旅团长们更熟悉全局,照理该比他们更沉得住气才对。
苏墨答:“师座,我怕鬼子趁夜摸上来,索性提前过来守着。万一有风吹草动,咱们能立刻应变。”
“目前侦察队回报,敌营毫无异动,一片寂静。依我看,后半夜动手的可能性极低,他们大概率会在天光放亮后正式发起攻击。”
这话并没让杜天明和田劲云真正松口气。仗,终究是要打的;时间早晚,并不改变生死相搏的本质。
既然判断敌军不会夜袭,杜天明立即下令:全师官兵暂勿集合,待天边微明再统一开拔。多争这一两个钟头的安眠,就是多一分清醒、多一分准头。
看两人眉间郁结难舒,苏墨语气平实却笃定:“师座,您别太压着自己。这一仗,我们守得住,我信这支队伍,也信您带出来的兵。”
杜天明望着苏墨沉静的眼神,一时语塞。自己若连这点底气都提不起来,又怎能指望底下弟兄咬牙死扛?他只轻轻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师部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