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误谁的幸福啊?”
厚重的棉门帘被轻轻撩开,带着一丝冬日的寒气,王婶在丁秋楠的小心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老人家身上穿着厚实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看着不错,眉眼间满是对孙辈的疼爱。
“妈,您慢点走,地上滑。” 丁秋楠细心地扶着婆婆的胳膊,生怕她脚下不稳滑倒。
陈墨连忙起身,伸手接过王婶手里的暖手炉,笑着说道:“婶,您怎么起来了?不多躺一会儿歇歇?”
“躺不住了,听见院里热闹,就过来看看。” 王婶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站在客厅中央的李文蕙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孙女,越看越满意,“小墨啊,你看看咱们蕙蕙,穿上这身军装多精神、多好看!天生就该穿这身衣服,英姿飒爽的,比那些文工团的姑娘都不差。”
“可不是嘛,我刚才也这么说。” 陈墨笑着点头,眼底满是骄傲,“这孩子穿上军装,一下子就长大了,看着比以前沉稳多了。”
这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王越月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苹果。
“奶奶!爸!妈!我回来啦!”
她这一跳一跳的模样,可把王婶给吓坏了,连忙伸手招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嗔怪:“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慢点跑!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走路一点都不稳重,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嘿嘿,奶奶,我错了嘛。” 王越月吐了吐舌头,连忙放慢脚步,乖乖走到王婶身边坐下,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奶奶的胳膊,撒娇道,“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一进门就看见蕙姐姐穿军装这么好看,一时没忍住就跑起来了。我老忘自己怀孕这事儿,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平时没两样,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
“你听听这丫头说的什么话!” 王婶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人家怀孕的人,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睡不着,难受得要死,你倒好,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不乐意了?这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陈家的福气,说明这孩子懂事,心疼妈妈。”
“我知道啦奶奶,以后我一定慢慢走,再也不跑了。” 王越月乖巧地点头保证,随即转头看向李文蕙,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蕙姐姐,你穿军装真的太漂亮了!英姿飒爽的,看得我都想跟着你一起去当兵了。”
李文蕙闻言笑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打趣道:“好啊,那你跟我一起报名,咱们姐妹俩一起去部队,互相有个照应。”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王越月连忙摆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后怕的样子,“部队里规矩太多了,管得太严,每天要早起出操、训练,还要遵守各种纪律,我这么活泼好动的性子,肯定受不了那个约束。我还是安安稳稳当我的大学老师就好,轻松自在,还能有寒暑假,多舒服。”
她这话一说,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王越月性子活泼开朗、无拘无束惯了,确实不适合部队那种纪律严明、刻板严肃的环境。当大学老师,教书育人、轻松自在,最适合她不过。而且一家人总不能全都扎进部队体系里,各行各业都有涉足,日子才能过得更安稳、更红火。
笑闹过后,陈墨收敛了笑意,看向李文蕙,神色认真地叮嘱道:“蕙蕙,学校那边的退学和转学手续,你后天过去抓紧时间处理完,别拖拖拉拉的。这段时间你也别到处乱跑了,安安心心在家复习,我之前给你的那几本专业基础书,你好好吃透,考试的时候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要是考不上,丢的可是你自己的人。”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李文蕙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保证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看书复习,知识点都掌握得差不多了,肯定不会出意外的,绝对不给您丢脸。”
“有这份信心就好。” 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王婶年纪大了,熬不住夜,早早便回房歇息了。李文蕙和王越月也各自回房,一个继续复习功课,一个回房休息。原本热闹喧嚣的小院,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陈墨和丁秋楠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便也回了卧室。
丁秋楠拿着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陈墨则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看着,等着妻子出来。没过多久,浴室的门打开,丁秋楠裹着厚厚的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着水珠,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陈墨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干净的毛巾,示意丁秋楠坐到床边。丁秋楠乖乖照做,背对着他坐下,任由他温柔地帮自己擦拭头发。
温热的毛巾包裹着柔软的发丝,陈墨的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擦干头发上的水分,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丁秋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卧室里安静温馨,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碎声响,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擦了一会儿,丁秋楠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亲爱的,刚才我洗澡的时候,听见电话响了,是谁打过来的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墨擦拭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动作,语气平静地说道:“是许大茂打过来的,说明天中午咱们预定的那桌饭菜,怕是吃不成了。”
“啊?为什么啊?” 丁秋楠疑惑地转过头来,不解地问道,“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怎么突然就吃不成了?”
陈墨伸手轻轻把她的脑袋扳了回去,让她继续背对着自己,一边继续擦头发,一边淡淡地说道:“一大爷和一大妈都走了,何雨柱要过去帮忙打理后事,饭店那边没人照看,所以宴席只能取消了。”
“什么?!”
丁秋楠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过头来,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连头发梢滴下来的水珠打湿了睡衣都没在意。
“怎么会这样啊?前两天不是还说在医院抢救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应该是下午五六点钟的事儿,老两口一前一后走的,相隔不到半个时辰。” 陈墨语气平静地说道,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们年纪都大了,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走了。人老了,就是这样,生死只在一瞬间。”
丁秋楠怔怔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脸上满是唏嘘和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亲爱的,你说…… 我是不是做错了?”
陈墨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问道:“你做错什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