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布洛迪机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草叶上的露水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猎隼二型从跑道尽头加速滑行,机头微微抬起,前轮离开地面,整架飞机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起,迎着初升的朝阳升入空中。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一架接一架地在晨光中离地,在空中调整方向,组成松散的编队,朝着南方飞去。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声音逐渐远去,如同被风吹散的鼓点。
威廉·特纳站在跑道边缘,双手叉腰,仰头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机身轮廓。晨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风衣的下摆被气流微微掀起。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来,转过身,朝雷恩·豪斯的方向走去。
雷恩坐在跑道边的一块草地上,膝上横着龙牙步枪,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枪管上的晨露。威廉在他旁边坐下,靴子踩过湿润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些飞机真厉害。”威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松弛,“速度快,飞得高,还能从天上往下扔炸弹。我在前线待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敌人被打得连队形都维持不住。”
雷恩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鹿皮沿着枪管缓缓移动:“它们确实很厉害。”
威廉偏过头看他:“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刚才起飞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在看天空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雷恩沉默了片刻,把鹿皮叠好收进口袋,将龙牙步枪竖放在身侧的草地上:“敌人吃了亏,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们的飞机。他们不是傻子,两次被同一招打疼,就会开始琢磨怎么破解。等他们找到了克制飞机的方法,我们的空中优势就没有了。”
威廉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那也得等他们先找到办法再说。也许他们今天下午就找到了,也许他们一直到仗打完都找不到。想那么多干什么?趁现在还能好好教训他们,就好好教训他们。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雷恩侧过头看他,过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说得对。”
“当然是对的。”威廉重新坐直,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人还没出招,我们就在这儿瞎琢磨,不是白费力气吗?等他们真把办法想出来了,我们再想办法对付就行了。”
雷恩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向前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跑道。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飞机编队远去的尾迹,在灰蓝色的天空里缓慢消散。
学者阿基米德·怀特从指挥室的方向走了过来,手里依然握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但封面是合着的,没有翻开。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我要去布洛迪城里看看。”
威廉抬起头:“布洛迪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撤下来的溃兵,街道上挤满了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我正是要去看那些溃兵。”学者推了推金丝眼镜,“布洛迪的布防情况,能容纳多少兵力,后勤储备是否充足,撤退通道是否畅通。这些都需要实地确认。如果防线守不住,我们还需要为后续的转移做准备。”
威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雷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你去吧。机场这边有我们在,不会出问题。”
学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很快消失在那排雪松树篱的拐角处。
机场重新安静下来。引擎的轰鸣早已远去,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远处零星的鸟鸣。
威廉伸了个懒腰,在草地上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你说,仗打完了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雷恩也重新坐下:“先把封地的事情理顺。父亲和母亲在南大陆,我得去看看他们。然后回利物浦,把飞机公司的生产计划落实一下。你呢?”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海边。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你?”
“怎么了?我就不能想安静的地方了?”威廉侧过头看他,“仗打久了,就想看看不一样的东西。海、沙、树、风,什么都行。”
雷恩没有接话,重新望向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跑道。
太阳升到中天时,机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三辆军用蒸汽汽车沿着土路驶来,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在机场边缘缓缓停下。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埃尔文·怀特(大天使)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军装外套,领口敞开着,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疲惫。
雷恩站起身,朝埃尔文走了几步:“埃尔文大人,你来了。”
埃尔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亲近:“来了一会儿了,路上颠得够呛,这路该修修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机场上停放的几架正在检修的飞机,“情报说飞机对敌人的轰炸打断了他们的追击。我今天专门过来看看,亲眼见见那些飞行员。”
雷恩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跑道的方向:“他们已经出击了。要等一阵才能回来。”
“没事。”埃尔文在跑道边站定,手按在腰间的皮带扣上,语气平稳,“我就在这里等。仗打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等待。”
刀疤和百灵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各自在跑道边找位置站定,没有出声,但目光都落在埃尔文身上。埃尔文朝他们微微点头算作招呼,没有多说什么。威廉从指挥室那边搬来几张折叠桌和椅子,在跑道边的树荫下摆开:“埃尔文大人,坐下聊。站着干等也是等。”
埃尔文笑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了威廉递来的一杯凉茶:“我们坐下聊。”
雷恩在他对面坐下:“布洛迪的防线布置得怎么样了?我们撤下来的时候,布洛迪基本是空的,工事应该还没来得及修。”
“正在修。”埃尔文说,“联军指挥部从后方紧急调了十万人上来。那些人昨天下午开始陆续抵达,现在正在布洛迪以北的丘陵地带抢筑防线。虽然时间仓促,但规模已经起来了。”
“十万人,加上退下来的部队,凑一凑应该能挡住一阵子。”威廉在旁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杯茶,“对了,退下来的部队有多少人?”
“大约六万。”埃尔文说,“装备还能凑合,士气需要时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