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天空中，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低沉的滚雷在云层下方缓缓滚动。雷恩·豪斯站起身，目光越过机场边缘那排雪松树篱，落在天际线下方那些正在变大的黑点上。一架、两架、三架……猎隼二型机群正以松散的编队姿态朝机场飞来，机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雷恩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默默数着那些逐渐清晰的机身轮廓。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最后一架猎隼二型从编队尾部切入，机身微微倾斜，调整着降落的角度。四十八架。全部回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朝着天空挥了挥手。虽然飞行员们在这个距离上未必看得清他的动作，但他还是挥了挥。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第一架猎隼二型降低高度，后轮触地的瞬间带起一小片尘土，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缓缓停稳。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机群依次降落，如同一群归巢的候鸟。
跑道两侧很快聚集起人群。地勤技师们快步迎向那些刚刚停稳的飞机，有人架好梯子，有人开始检查机翼和起落架。飞行员们跳出座舱，摘下头盔和护目镜，有些人活动着因为长时间飞行而僵硬的手腕。超凡枪手们从后座爬下来，互相拍着肩膀，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完成任务的松弛。
埃尔文·怀特已经朝着停机坪的方向走了过去。雷恩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同走过那片刚刚被螺旋桨搅动过的草地，迎面走向那些正在从飞机旁散开的飞行员们。
埃尔文在一名年轻飞行员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辛苦了。轰炸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那名飞行员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埃尔文的手：“报告大人，我们的任务顺利完成，所有飞机安全返航。”
埃尔文转向旁边的射手：“你的枪法很好，贾斯汀在报告中特意提到了你的射击精度。”
射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是飞行员飞得稳，我才有机会瞄准。”
“保持住。”埃尔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与一个又一个飞行员和射手握手、交谈，语气带着一种在战场后方很少见的温度。
雷恩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飞行员和射手们脸上的神情从紧张逐渐松弛，有人侧过头和身边的同伴低语几句，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新拿到手的勋章，眼里有光，但没有太多的言语。
就在这时，埃尔文的助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人群一侧。他手里捧着一只半开的木盒，盒子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枚枚银白色的勋章，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埃尔文从盒子里取出一枚勋章，转回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清晰：“诸位，空袭行动，对敌军的追击部队造成了沉重打击，为联军撤退赢得了宝贵时间。我代表联军司令部、代表教会，正式向你们致以感谢。这枚圣徽勋章，是教会对你们勇气与功绩的认可。”
他走到排在最前面的那名飞行员面前，将勋章别在他的胸口左侧，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人群安静而有序地向前移动，如同一道缓慢流动的河流，每个人都在队列中等待着那短暂的一刻。埃尔文逐一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别好勋章，然后与对方简单对视一眼，没有太多的言语，但那片刻的停留本身就有分量。
当最后一名射手也领到了勋章，埃尔文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整片队列，声音高了一些：“以前，天空是飞行巫师的天下。他们飞得比我们早，飞得比我们久，我们只能在地上看着。现在，我们的战鹰来了。以后，战场的天空，由我们守护。”
队列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声：“天空由我们守护！”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逐渐汇拢成一股，在空旷的机场上空回荡。
雷恩站在人群外侧，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和胸前的银白色勋章，没有出声。
几分钟后，飞行员们陆续散开，有人去喝水休息，有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今天的任务细节。雷恩带着埃尔文和贾斯汀穿过机场一侧的草地，走向那间临时用木板搭成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幅布洛迪及周边地区的简略地图。雷恩在桌边坐下，埃尔文在他对面落座，贾斯汀站在桌旁，没有坐下，但也没有急着开口。
雷恩抬起头：“今天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贾斯汀把手里的飞行记录本放在桌角：“敌人的追击今天彻底停下了。我们在沿途侦察了将近一百公里，没有发现大规模行军队列。他们应该是在重新整编，或者正在等待新的指令。”
“敌人的防空能力有什么变化？”雷恩问。
贾斯汀的手短暂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今天攻击的效果没有昨天好。敌人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应对我们了，当他们看到飞机俯冲时，会迅速分散隐蔽。有些部队甚至会在车辆上方搭设伪装网，从空中很难判断下面有没有藏着人。我们返航时，敌人派出了十几个飞行巫师拦截。这些巫师的速度明显比之前遇到的快，也更灵活，我们推测是序列5左右的中阶巫师。我们的超凡枪手开火后没有纠缠，按照预定方案直接脱离，撤出了交战区域。”
雷恩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他们在试。试各种办法来对付我们的飞机。今天是人散开、用伪装网，明天可能就是别的手段了。以后每一次出击都要更加小心。”
贾斯汀点了点头：“我会跟飞行员们强调。保持高度警惕，不贪功，不冒进，遇到未知情况优先撤退。”
埃尔文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我这次来，除了看望飞行员们，还有一件事要办。教会准备组建一个正式的航空作战训练中心，专门培养更多的飞行员和超凡枪手。计划从各部队中抽调和培养人才，第一步就是训练出一批骨干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雷恩身上：“我准备从前线抽调十个飞行员和十个超凡枪手回红沙城，作为训练中心的第一批教员。雷恩，你将成为这个计划的负责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雷恩看着埃尔文：“我想待在前线。这里更需要我。”
“前线确实需要你，但训练中心更需要你。”埃尔文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平稳的、叙述事实的口吻，“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飞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如何把飞机和超凡力量结合起来，也没有人比你更懂得怎么教别人。你是这个计划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雷恩沉默了片刻：“我的超凡小队呢？”
“一起回去。”埃尔文说，“前线需要飞机，也需要持续产出飞行员的能力。你在利物浦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转化为前线更多的战鹰。前线这一阵子还能撑住，你的小队可以先撤下去，休整一段时间，也能给你提供支持。”
雷恩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防线上，停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执行命令。”
埃尔文微微颔首：“教会对你的期望不止于这一批飞行员。我们需要更多飞机、更多飞行员、更多空战战术。这些东西，只有你能从零到一地搭起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很忙，但你的工作，比任何一次轰炸都重要。”
雷恩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地图，落在那扇半开的窗外。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均匀地洒在停机坪和跑道上，那些刚刚返航的猎隼二型正在接受检修，技术人员在机翼旁忙碌着，有飞行员靠在机身上喝水，有人在用布擦拭座舱玻璃。
那些飞机和那些人，是他即将带走的，也是他回到利物浦后要复制的。
他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十个飞行员、十个射手、一架飞机、一群人，和一座即将从零开始搭建的训练中心。他要做的事不是冲锋陷阵，而是把冲锋陷阵的能力，复制给更多的人。这是另一种形态的战斗，并不比前线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