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
这日,十九终于收到了京中来信,李裕亲书手令,让周琮留在乌黎场接应,她已指派剑南道的南雅府军与江南道的良株府军驰援岭南道,同时,要他跟岭南道观察史邹慧生取得联系,先行试探一番,若无二心,可与岭南府军里应外合。
此信言下之意,便是要他留在乌黎场接应。
十九犯了难:“郎君,车马具已齐备,咱还走吗?”
阿厘闻言紧张地抓紧手指,看向身侧长身玉立的夫君。
她是盼望着离开这的,可国家大事似乎更为要紧。
而且听起来西南驻军早已与南廷有了勾连,那这里便是纷争之地,她当真不想周琮再有什么不测了。
往日里她总是对他的决定听之任之,自知不通世务,从未干涉过他拿主意。
此刻,她顾不得这些了,倏地抓紧周琮的衣袂。
“此事可否托付旁人,我不愿夫君再涉险。”
周琮任她拽着,垂下眼帘,沉吟片刻:
“你先走,我留在此地,事毕便去与你汇合。”
阿厘却不肯:“若夫君心意已决,那阿厘便跟你一块留下。”
她撒开了手中的衣料,垂着头坐到圆凳上,脊背单薄,簪子的玉色在乌黑的发髻上泛着明润的辉光,
而落在腿上的双手,又紧握了起来,以倔强至极的姿态钉在他的视野里。
周琮叹息一声,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细瘦的肩头:
“此间无人可信,无人可托,密信上的内容,泄露一丝,便是坑害三地府军,岭南道的百姓,乃至遭受更多兵燹。”
顾及十九和胡明在旁,他并未有更亲昵的动作,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琮亦不愿与阿厘分开。”
阿厘鼻端抽动,仍垂着头:“我知道的,郎君不光是阿厘的夫君,还是立心天地之间的君子,世间的大事要事为重,儿女私情总该让步……可我没有那么高的境界,在阿厘心里,最最要紧的就是与郎君在一起安然无恙,过风平浪静的生活。”
“若你当真留下,便让我陪你一块,省的我日日盼着你的音信,悬心吊胆,牵肠挂肚。”
周琮唇线平直,长睫微颤,几乎忍不住开口辩白。
他并非全然是以国事为重,与她在一块,对他来说也是最要紧的事。
但子蛊消亡,母蛊暂歇,无精血可供,尔后存亡未卜,丧命于她眼前,倒不若穷摽末之功,安定岭南道。
或许……可以侥幸取得伏息族滋身蛊的更多消息,也是渺茫希冀。
众所周知阿厘是他的死xue,处境危同累卵,万不可滞留此地。
沉默了良久,他仍是艰涩地拒绝:“……不行。”
阿厘“噌”地立了起来,那张红着眼圈带着泪痕的面庞才显露出来,她眼角眉梢带了十分的怒色,头一次同他动气:“周琮!”
“我自己不愿走,你便是拒绝千次万次,也不能让我离开!别让我恨你!”
周琮看着小兽似的激动的妻子,面色极为平静:
“阿厘,莫让我失望。”
胡明面露诧异,十九则张大了嘴,忍不住看向周琮。
阿厘闻声,像是忽然挨了一拳,愣在原地。
怒色瞬间从脸蛋上卸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措与茫然。
“我……不想离开自己的夫君,便是让你失望吗?”再开口已是抑制不住的哭腔,水光模糊的泪眼不断地想从他平静的神情之下窥见什么。
周琮微侧过身去,避开她的视线:“阿厘,我知你款学寡闻,只当怀质抱真,殊不知你竟以情分裹胁强逼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