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释(二更2013字)】
周克馑自己喝了个酩酊烂醉,就躺在运河边的小舟里,醉眼朦胧地瞧着夜幕上明明灭灭的星子。
舟篷两侧的灯笼随着船身摇摇晃晃,那昏黄的灯光也一遍又一遍地掠过他刀削斧凿的轮廓。
积霞台上,青豆早就给她铺好了床,但是阿厘没有丝毫睡意,晚膳全都原封不动撤下,整整两个时辰仍是滴水未进,她披着外衣,迎着温和的夜风临阑而立,垂头瞧着河岸边的那个小舟。
周克馑曲着一条腿,单手枕在脑后靠在船头,时不时地拿起手边的酒坛,仰头灌下。
阿厘不确定他会不会发现她在楼上看他,被发现也无所谓了,她看着那个身影如是想。
距离中秋还有一个多月,她何必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再去纠结其他,
这可能是仅有的好好待他的机会了。
记忆里的小郎君有如十五之满月,
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耀亮她整个少女岁月,明丽而特别。
自己对他,总归是心有眷怜的。
周克馑看到了满天星子,看到了明月高悬,自然也看到了观江楼檐下阑干后站着的身影。
他只当那是幻影,干掉坛底的酒液,意欲尽早昏睡过去,好逃开满脑的万千思绪。
水声蛙鸣皆在耳边,运河缓缓流动,轻轻推送小舟,锚定在河岸上的绳子便一抻一缩地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没有睡过去,倒是幻相愈加过分了。
心中牵挂的人居然出现在了岸边,阿义跟在身侧,还有新提的副将薛展,也在她身后。
他们似乎说了些什么,周克馑一概略过,神志凝滞,凤眼半阖,只肆意地看着那个幻影,
看她柔顺的长发,看她堇青色的披风,看她手中提着的灯笼,看她沾湿的绣鞋,看她辉光莹照的面容。
“在外头睡会受凉。”
这幻相还会出声,周克馑倏地掀起了眼帘,又眯起眼等着它还能出什么招式。
五年前方得知满门灭绝的日子里,他夜夜做梦,对付幻象早就驾轻就熟。
那身影闻言便尝试走近了些,朝他伸出手,仿佛要接他上岸。
周克馑看着那绣鞋陷在大半陷在淤泥里,不高兴地蹙起长眉,撑着身子从船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周义跟薛展也伸出手要搀扶他,周克馑拂开这些扰人的东西们,感觉身子仿佛是一根没有归处的飘絮又或者是池塘里的野萍,飘飘摇摇,晃晃荡荡。
“小心——”
他听那幻影在惊叫,急切地又走近了些,这回连裙角都沾湿了。
周克馑感到一阵烦躁,心念一动,足间轻点,便运功到她跟前,他擡指点了点那幻影的面颊,惊喜地发现这回是凝实的!
耳边依旧有恼人的嘈杂,周克馑身随意动,一把捞起身前的她,抱回观江楼里。
那染着淤泥的绣鞋被他随手扔开,怀中的人似乎挣扎反抗了一下,但是他不在意,
这是幻影,他要随心所欲,想砍王连的头绝不砍他的手指头,想丢云笙的鞋绝不给她捡回来!
周克馑凭着直觉将她抱到一间寝卧里,他拽了拽她的裙子,这裙角都浸湿了,也该像绣鞋一样扔掉。
以前云笙总打扮他,为他梳头发,插翎羽,他也要好生打扮打扮她,给她买最时兴最好看的衣裙,最华美的簪子,最昂贵的宅子。
阿厘被他不由分说地抱回积霞台,连鞋袜都被扯掉仍在木梯踏步上,他像座山似的压着她酒气浓重醉得神志不清竟然还要扯她裙子!
“啪——”的一声,她扬手便打在他的肩膀上:“无耻!”
周克馑茫然地擡首,看着身下气恼万分的人儿,竟然还扯出个真心实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