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醒(一更)2188字】
巳时将至,运河两岸往来嘈杂,观江楼周遭却幽静肃整,方圆十里卫兵持枪皮甲驻守,巡逻从不间断。
楼顶的积霞台上,晨光明透棂窗隙,翠帷软挂白玉钩。
周克馑翻了个身,埋头于臂肘中,蹙眉发出略显烦躁的无声呓语。
哪个不懂事的奴才,主人还没起竟自作主张拉开了帘子。
静谧的房间里,荷香叠送,扑向鼻端,渐渐抚平他的不爽,呼吸再次变得均匀悠长,正要回到梦乡,便被一声轻响打断。
凤眼长睫微动,下一瞬已敛眉先开了眼帘。
埋在臂弯的俊颜偏过头来,就着初醒翳障的视线,伴着宿醉的头痛,看向声音的源头。
迷蒙模糊的不远处,屏风未挡的直棂窗旁,檀木罗汉床上,女子侧坐,单肘搭在左边的凭几上,垂首咬下手中布料上的余线。
日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她的周身,几笔明暗,便勾勒出削肩细腰,柔曼窈窕的身姿来。
周克馑这才迟钝地发觉,当下所处,馥郁绣床,欹枕软衾,哪是他的居室?
昨夜的记忆迁延涌来,
他蹭了蹭身下的凉绸,没有起身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瞧着她咬断线头之后,又拿了什么比对几下,才换了个面,再次穿针引线,继续缝制。
昨晚的记忆全部清晰地复现在脑海里,周克馑还记得她踩着淤泥往前,要拉他回到岸上。
也记得她被抱起时的震惊、被扔了鞋袜时的羞愤。
自己就那么兴冲冲地跑上积霞台来,将她压在身下,有酒壮胆亲都没亲到就算了,竟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当真是寒碜至极。
这般丢人现眼,他唇边却不自觉地弯起了弧度。
她没唤人把他扔下去,
还曾轻柔地抱了抱他的头。
昨日到底着了凉,喉咙发痒,他擡腕,却没来得及阻止咳嗽溢出喉头。
窗前的身影一顿,继而从罗汉床上起身走开,被小叶紫檀连扇屏风掩去了踪迹,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见她走了,周克馑也不必再僵着身形担心弄出动静,浑身一松,翻了个身,瘫在这温香软床上,擡起小臂搭在额上。
她不愿跟自己共处一室,以后大抵也难有机会亲近她这方私人之所,那便容他再留连片刻罢。
周克馑深深地吸了口气,原本的小意忻忻顷刻间烟消云散。
肖宣润的手信还没回,派去探密的下属、昌州本地的豪族都等着接见,魏县船坞竣工的舰船尚未查看……
还有许多的事等自己去处理,不应在此间旷费怠靡。
但以后大抵也难有机会,再亲近她这息息相关的隐私之地,且容他于此再留连片刻罢。
由是凤眼紧闭,仿若再入沉沉梦。
不多时,一片暗影投下,遮住了愈盛的艳阳。
“醒了就起来润润嗓子。”
周克馑眼见当真是她回来了,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你没走?”
阿厘把杯盏递给他,纳闷道:“走?”紧接着才反应了过来,眼底泛起丝丝笑意:“我是去外间倒水了。”
周克馑这半杯水喝得慢极了,凤眼直勾勾瞧着她:“刚刚在窗下做什么?”
阿厘等着接他手里的杯盏,却迟迟不见他撒手,正有几分奇怪,闻言解释道:“你外衣的内领上有个口子,我方才给你补好了。”说罢见他那杯盏里见了底就伸手去拿:“还口渴吗?”
周克馑这才撒了手点头:“不解渴,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