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弦(二更)】
周克馑的面色算不上好,他虽着甲,却未戴头鍪,身上也无任何伤处。
阿厘的心随着他的靠近高高悬起,
披风下的肌肤上汗毛直立,脊背上瞬间生出一层薄汗。
方才事先预备好的话含在口中,却无法吐出来一个字。
她短暂地失去了对这具躯体的控制力,只能僵直着身子,撑着凝滞的表情,眼睁睁看着他。
直至此刻,阿厘才发现,自己竟是这般忌惮他知道真相。
至于忌惮的缘由,则千头万绪,杂糅难分。
他将佩剑卸下,顺手撂在她身侧的侧几上,发出沉闷的木铁撞击之声。
也似重重地凿在了她的心头,令她泛起微微战栗。
凉意尚存的大手落到她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着:“怎么没在楼上等着?”
积霞台的陈设布置远比任何一层奢华细致,何苦坐这些硬邦邦的椅子。
阿厘倏地松了肩头,
眼睫轻眨,恢复了平日里的灵动:“你……”
开口才发现嗓音太滞涩,又清了清喉咙:“你去忙什么了?都不叫人知会我一声。”
周克馑自然瞧出了他的异状,却未作多想,两人关系渐入佳境,便只以为她担忧自己。
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他收了手就开始不紧不慢地解身上的轻甲。
“事出紧急,没顾上。” 嗓音含着浅淡的疲惫,把臂甲卸到长剑一处,又看向她苍白的面容:“那你用膳了吗?”
阿厘摇了摇头,起身去帮他解其他地方的犀牛皮甲。
周克馑见她不懂轻甲的构造,正在旁边咬着唇无从下手,
倏地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低声提示她如何来做。
其实这在平日里都是亲随的差事,但他不喜二人私下相处时有外人打搅,先前就打算自己卸了。
原本无需这般着急,但方行至城内就碰上去碧天啸秋园的部下,得知阿厘正等着,便连身上的东西都没换,直接策马急催匆匆赶了回来。
周克馑吩咐下人准备晚膳送到积霞台,自己才卸一身累赘,就自然而然地将阿厘拥进了怀中。
枕着他宽阔的胸膛,阿厘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殆尽了,心头的巨石平稳落地,只有四肢百骸仍存有恐慌的余韵,依旧瘫软无力。
“到底怎么了?”她柔声问他。
既然肯这样亲近自己,那便不是明日之事败露,可他今晚太过异常,不知是何缘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会不会影响琮哥的安排……
“……阿厘。”
他好似疲倦至极的旅人。
“郝教头的尸首,找到了。”
“这不是好事吗?”
话音方落阿厘便瞬间意会到了,
擡手紧紧地环住他细窄的腰身,轻声发问:
“你是不是……想起来侯爷和夫人了?”
周克馑无声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