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琴断】
阿厘醒来,入目的是熟悉的百腾丝络帐顶。
运河澹澹,秋声疏芜。
她就这般,顶着额上的包扎,寂默地看着空中一点,枕上泪雨萧萧,往事西风相萦。
外头夜风渐冷,婢使轻轻行至窗前,悄然合上楼窗,列燃明烛。
纱幔后,连屏华绘雕琢,辉光不迁。
分明记,隔帘行走来去,小鬟铛随。
青豆
青豆……
阿厘倏地坐起身来,掀开帷帐,赤足狂奔,推开重门:“青豆?青豆呢!?”
顾不得嘶哑的嗓子,揪住那于门口立侍的婢使:“我的,我的丫鬟呢?”
婢使任她抓着,呐呐垂头作答:“奴婢不知,夜里风凉,还请夫人先回房休息……”
“周克馑呢?”阿厘撒了手,四肢沉重只能倚着门框,原本沉默缓动的心脏因为这个名字顷刻间冲腾起来,她咬紧牙关,让她们去唤人过来。
这几名调到积霞台伺候的婢使本就被将军交代过,夫人一醒,便要速速禀报。
此间惊慌过后,自然依言匆匆下楼去寻周克馑。
额上微痛处,有鲜润的湿意淌了下来。
阿厘伸手一触,便有血色沾染上指腹。
瓷白肌肤上,人血的颜色分外鲜艳刺眼,
白日里青云山上,少年的伤口历历在目。
目眩惝恍之间,手上点点的血色,变成了温热的、粘稠的质感,是自那人口鼻中涌出的、是自胸膛青衣处浸湿的、是他脑后汩汩淌开的。
霎时五内俱崩,天昏地暗,
阿厘手脚发软,双膝一弯,陡然脱力,瘫坐于地。
身旁婢使们蜂拥上前,将她架回至外间的罗汉榻上。
摸到她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寝衣,又找出来外衫披在她肩头。
阿厘视野模糊,眼前黑蒙频繁复现,这任必她们摆布的几息近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待和缓过来,已是面色晄白,冷汗涔涔。
白日里,是她亲手摸过十九的脉搏,垂首贴近十九毫无声息的面庞,如何不明白一去不复还,再无死而复生的道理。
可迷迷怔怔、痴痴颠颠,
始终不愿明白、始终逃避接受,十九真的死了……
自方才醒来,神思清醒,
昏聩混沌,化为乌有。
侥幸希望,亦荡然无存。
十九。
那可是十九……
那是分离三年的十九,是保护过自己无数次的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