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
“阿厘?”
是重复她用树枝在地上写下的名字。
“阿厘……”
是悄摸摸伸手从她发顶捕到一只蜻蜓。
“阿厘!”
是她方听闻双亲罹难噩耗天旋地转时撑在后背的手。
“阿厘。”
是落在唇畔的吻。
……
随着记忆里翻出的道道声音交叠,无数个场景中鲜明的色彩渐次褪成黯淡的影子。
然后全部都隔了一层纱般,痛不尖锐,恨不剧烈,爱也寻不到形迹。
时间似春江之水,东流不复回。
好的坏的全冲压成扁平的物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与印象里风中摇晃树冠的光叶榉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旧日留痕而已。
像是读着一本鸿篇巨著,穿堂风骤起,已经翻过去的页数霎时哗啦啦翻回。
那些度过的字字句句,复现眼前,飞速倒流。
比之初读之际,如今多了许多当时所不能领会的理解与感悟。
曾经切切实实感受过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萦绕着尘埃,蒙上一层厚厚的霾。
曾是此生难忘的东西,曾是是在心头雕凿的碑刻,
但她已尽数看过了,此时此刻,与她来说,最要紧的是正在读的章节。
翻过篇去的何必再翻回来。
废殿陈旧的气息不断钻入鼻端,穿过脱落红漆的门牗往外看,则是盛日的新光景。
她没回头看,平静道:“你走罢,我只当没见过你。”说罢毫不留恋推开半扇房门,迎着刺眼的阳光举步。
“你不为他报仇么?”他轻巧地提醒。
阿厘呼吸一滞,倏地回头,双目通红。
周克馑款步走近,扯了抹惨淡的笑:
“这是承国大内,高手如云,你只要一声高呼,我便是瓮中之鼈,无路可退,死无葬身之地。”
他发丝尽束,生有细汗的额际还有不知何处蹭来的灰,身着宫中低等内侍统一的灰袍,他身量高,这偷来的衣裳短了半截,却依旧空空荡荡,里头仅剩一副骨架似的。
周克馑凤眼微垂,视线贪婪地落在她身上。
她变化真大,比原先在魏县时丰腴了三分,身着紫碧纱纹双裙,梳着妇人髻,珠翠点缀其间,一张脸上容光熠熠,气度从容。
显而易见地,分离之后,她过得很好。
肝肠寸断的,只有他罢了。
堆积的不甘淌出腐蚀脏器的毒液,却仍要笑着:
“为什么放我走?”
阿厘眼中愈冷:“你若找死,自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