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
广白等与家中小厮一齐连夜进入皇城,带来周琮惯用的一些私人用具。
几人在允察院厢房傍旁的包袱房子里安置,等到漏尽更阑的后半夜,才瞧见自家主子从地牢出来。
府里的自己人一一行礼,周琮只留下了广阳,时窗外夜色深沉,房内灯烛葳蕤。
“皇城司果然使了人来盯着,我们仔细避着,扮作允察院的番子,按照您的意思把供词这事儿透了给了钊舟,那厮果然去告密了!”
钊舟是皇城司的后勤杂役管事,按理来说受内卫管辖,可其与身为唐秉芙心腹的外卫李金年是关系不错的同乡,又跟贵妃跟前的嬷嬷攀了干亲,有这双层关系,便无知无觉中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小胡在盯着那边呢,传话过来说是动作不太快,光是找人都费了一番功夫,不知是否会有变量。”
周琮沉吟一瞬,道:“天一亮李凤缘便要押人去面圣回话,我周旋一二,不叫他转移人犯,拖延一日,你们按计划行事,多留些破绽。”
“属下明白。”见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广白正欲告退,便听周琮话锋一转发问。
“府中可还好?”
广白心下了然,平铺直叙道:“其他尚好,只是夫人伤心欲绝,哭了好久。下午亲自下了厨,自个儿却是饭都没用两口,青豆侍奉着喂了安神药,晚间才睡下。”
周琮眉眼稍滞:“让魏津盯好府里,有事速报。”
当时周琮请的六位绿林高手,分别是起阳、广白、魏津、金炆、廖毅、胡云杰,除了盯着钊舟的胡云杰,起阳、广白和廖毅都一齐过来了,剩下的魏津河金炆最为沉稳,周琮将他们留下回护府中,是以阿佑和青豆过来说阿厘如何,他可以不予理会,因为若真有一丁点差池,魏津等人便会先来回禀。
广白应是,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才告退。
周琮本欲睡上两个时辰,可心下始终纷乱,案前默了遍《秋夜长》,才堪堪静下心来,得以入眠。
飞蛾萦绕廊灯下,树叶随风扑簌,天边泛起鱼肚白,夜色淡去,晨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涤荡阖宫暑气。
卯时方至,文保颐便亲自带人过来转移人犯。
周琮已是简单洗漱过后,现身时容光天成,即便是身着简单麻衣,亦无损半分气度。
文保颐一拱手,话说的很是恭谨:“下官见过周相,本不应大清早就过来打搅,只是面圣大事,刻不容缓,周相见谅。”
周琮面上浮现浅淡笑意,请他入座道:“文都头言重了,公差要是,怎称打扰。”
提及他还未用早膳,文保颐即便着急,面上也笑呵呵地陪着等着。
这回是府里带过来的小厮过来布了饭,养脾胃的山药清粥,凉拌蒲菜,还觎着主子的神色,把昨晚那盘豌豆黄也端上了桌。
周琮目光一扫而过,倒是如常撷起一块放入口中。
自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是也不好怠慢了文保颐,不消半刻钟,周琮简单漱了口,带着文保颐进了内堂,避开一干闲杂人等,才终于谈及今日约定好的正事了。
文保颐见他不紧不慢呷了口清茶,心中已有了些许预感。
“人犯口径还未统一,贸然面圣,或弄巧成拙。”周琮平和地瞧着下首的文保颐,等着他表态。
文保颐赶忙拱手道:“还请周相明言,今日面圣乃是我们指挥使与大人一早定好的,更甭提早就报与了圣上……如若这般,怕是不好交差啊。”
周琮道:“某无意为难,但是先事虑事,还得顾全大局,这么着,你给李凤缘捎个话,如今圣体有恙,那人犯身上似有麻风病,圣体实乃社稷之根本,万民之依托,慎重起见,还是让他代叙为好。”
周琮与李凤缘之间的事,可不是文保颐能置喙的,不可能顶着周琮的意思,更不可能直接替李凤缘认下,只道:“下官明白,这便回去将周相所言转述与我们指挥使。”
就此退下,面上不显,心中忐忑,面圣在即,临时改弦,李凤缘大抵是极不高兴的。
周琮方打发走文保颐,广白便过来回话了。
“先前乞巧宫宴,属下在卫所用的膳,卫所有个贵妃宫里当值的,今早不知怎么晓得我在这的,竟过来攀关系套话了。”
周琮:“你跟我在宫中行走,各处护卫都照过面,其人彼此互通有无,又皆是有心人,晓得你身份不足为奇。”他现下泛起了几分困倦,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淡淡嘱咐:“他来打听,说明孔家着急了,你们警醒些,人犯即将面圣的消息已放了风出去,他们如恐不及,或许今日便有所行动。”
周琮又问了周克馑、薛展及宋祥运的情况。
广白道周克馑已醒了,吃得下肉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