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困】
成兴帝那日强撑着交代完皇七子事宜之后便陷入了谵昏。
太医聚诊之下,道是热陷心营,内伤痰火,阴阳气血逆乱,浊邪上扰,神明失守,清窍闭塞,需得疏通瘀血阻窍,置方剂通窍活血汤,加之黄酒鼻饲。
是以两人进入皇帝寝殿之时,通过层层帷帐,先感受到的便是满室的酸香苦气。
皇后方氏自御榻前起身,连日侍疾,纵使她年纪尚青,面上也是一派憔悴之色。
简单嘱咐二人:“陛下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当前身子虚弱焦干,无论谈什么正事,都不可使陛下动性。”
李凤缘并唐秉芙恭谨应诺。
左右退下,室内只留了个大太监黄吉侍奉。
两人到跟前问安,成兴帝侧歪在靠枕之上,几日下来,面目焦黄,胡子干枯蜷曲,耷拉着眼皮颔首示意两人起身回话。
李凤缘将日前成功捉拿安昌王及其共匪一事交代清楚。
未等成兴帝表态,唐秉芙神色恭谨补充道:“早前皇城司护卫失职,且要犯命在旦夕,指挥使便做主将其押送至允察院治疗待审。”
此间包括黄吉在内的四人,无一是傻瓜,自然能听出来他这是在变相告状。
若是平日里成兴帝恐怕还会追究几分,只可惜当下精力不济,李凤缘又自来对他忠心不二,便是连口头的询问都无。
“是该交给允察院。”成兴帝声音低沉,伴有几分黏腻之感,心下已然盘算着分化周琮的权力,当下他这病不知能否好转,周琮身居相位大权独揽,非安常之计。
可是方家已不能再加码,宗室又皆为窝囊废,孔家是他要就此打杀的,齐敬君的门徒更不可为用。
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分周琮的权。
听闻唐秉芙抢话询问是否派使者前往北边洽谈时,成兴帝不答,黄吉笑着提醒:“此事便无需唐副指挥使挂心了。”
唐秉芙自知失言,神色有几分讪讪。
成兴帝心知这个他与李凤缘不对付,故意拿他制衡李凤缘,此时便开口给两人恩赏,额外加封唐秉芙二品虚衔以昭圣恩。
待两人谢恩告退,成兴帝神志陷入混沌。
再清醒已是晚间,正好方皇后去侧殿听礼部尚书夏隆宇禀告太子丧仪等事。
成兴帝思绪接上之前,几番思量之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此之际,只有拿孔家顶上,往后再卸磨杀驴。
遂吩咐黄吉拟旨明早朝会上宣达众臣,擢宣奉大夫孔树先为司徒,代行右丞相之职,帝养病期间,会同丞相周琮共同理政。
黄吉舒了口气,不消说,这孔二公子应当是有救了。
……
只可惜孔家没来得及等到这个好消息,已于今夜破釜沉舟,筹集到的人手,按照重金之下拉拢的允察院内应的消息,潜入允察院地牢暗杀安昌王。
一行人身着仿冒的允察院衙役的制服,趁着夜色潜行,根据内应的叮嘱,抓紧时机,顺利潜入地牢。
那内应往后瞄了眼,对上一双熟悉的眼,彼此几不可见地颔首,便马不停蹄地带人往地牢深处扎去。
允察院不愧为监察百官,朝廷鹰犬,地牢比刑部的还要大上一倍,七绕八绕有如迷宫。
许久才抵达一处紧闭的囚室前。
其中一人上前撬锁,忙活了足有半刻钟,铁门才被打开。
囚室的壁灯昏暗,视野里草席处有个人影一动不动,众人警惕向内扫视。
匕首方出袖,身后便是一痛,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扭过头去,只见“自己人”毫不留情地结果了另外的几个打头之人。
几人瞬息之间断了气,尸体倒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