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
自江南道顺着方清淤完工的运河河道,抵达东南道北方的海港。
时古北道战事消息已遍传全国,广白本要功成身退,回华康复命。
闻讯却又想将周克馑抓回去,可惜龙城日夜兼程早于日前抵达,仅在暗处跟着。
见他欲意动手,周克馑佯装就擒引他放松警惕,龙城暗中出手,广白自然不敌。
“果然是受恩不感念,反以怨报德!”广白被龙城轻松制于手下,一面骂周克馑小人,一面又问龙城师从何派。
遂被龙城一个手刀打晕在地。
“你劈他作甚?”周克馑身靠着舱室中的船骨,小心避开自己肩膀的伤处,只能小幅度擡臂,从龙城身侧的竹编篓里掐了只活蹦乱跳的春鱼,朝舷窗口探头探脑的海东青一掷,后者一口吞进肚里,高兴地扇了扇翅膀。
“他打听我底细。”龙城也跟着投喂海东青。
这畜生打北边来,吃南边的水产也适应得极好。
周克馑瞥了他一眼:“薛展在周琮手里,咱们留这厮个活口,以备交换之用。”
龙城的来历是个秘密,即便是自己都不轻易打听。
这广白也是绿林中人,不妨龙城防备他看出招式出处而杀人灭口。
龙城从善如流,两人说起古北道的战事。
大船趠风飞航北上,行有三日海路后,终于抵达北晋实控地界。
大雨瓢泼,阴云密布。
提前结束巡边的魏国公黄周喜已早早候在港口,
津口排舟,千兵翘首。
迎虎归山,凤还巢。
……
周琮难得地清闲了起来,空出的时光皆与阿厘在一处。
库中有一传世之琴,名曰栖桐,取自引凤栖桐之意。
琴面桐木所斫,琴底梓木所合。
周身涂有栗色大漆,油润沉稳,音色宏亮,音韵宜人。
这厢终于被主人想起来,得见天日。
雨后初晴,后厦轩窗四面大开,水汽微散,清风拂面,
周琮席地坐于案前,拨指抚琴。
起先略有生疏,往后便愈发浑熟流利。
乐音若泉入清池,柔波荡漾。
阿厘屈身撑肘侧卧在罗汉榻上,
身上一袭鳯尾白窄袖襦裙,长发逶迤,脑后丝丝缕缕随风徜徉,裸着双足,如玉指头上的周琮昨晚方给她染的凤仙花汁 ,艳丽如血。
椽前檐下,瓦当滴水。
周琮鸦色青丝绸带半束,蟹壳青单衫松散,襟内胸膛莹白肌肤上片片红痕若隐若现。
阿厘瞄到自己的杰作,兴致勃勃地转身换了个姿势,俯趴在榻上,撑着双肘更认真地欣赏夫君兴起的演奏。
随着绵绵琴音,阿厘将下巴放在肘窝里,弯着膝头,翘起小腿,像是幼时在少年坐榻上看蛐蛐似的,高低交替地一擡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