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
偏将守在门前,青豆带郎中入内。
剑北关内的木构建筑十分陈旧,随着门扇开启的吱嘎声,外头傍晚的天光漫入房内。
青豆走近,便见周克馑端坐在床侧,面色不算好看,他一身锦袍处处生皱,脚边随意撂着的正是来时所戴的玄铁肩甲。
方才发生了什么,心中有了数,心中微微叹息。
其实,做出往玄烈军这边逃亡的选择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送上门来,安昌王万不可能作柳下惠。
可当时是性命攸关,顾不得那么多,
当下是平安无虞,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想起来郎君之前生那般大的气,免不得为夫妻二人的关系担忧起来。
青豆不敢多看这煞星,昨晚在士兵跟前,她敢于直呼周克馑的大名,可真到了本人面前,便成了老老实实的鹌鹑。
手指甲肉分离的痛楚依旧遗存在记忆里,她连瞧他都犯憷,更别提表现出一点对他不合时宜地占夫人便宜的怨怼了。
更近些瞧的清楚,阿厘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床榻上,面上虽有泪痕,神情却不见悲伤,坦坦荡荡地对上她的目光,眼中带着些许安抚之意。
青豆这才想起来,有夫人在,安昌王定不敢再动自己了,由是舒了口气,僵住的肩膀也一并放松了下来。
“郎中在外头呢,要先把帷帐放下来。”她轻声道。
阿厘毫不避讳青豆在场,自然而然地擡手拍了拍周克馑的窄腰,嗔怪着催促:“让开呀。”
周克馑一面依言起身,一面往后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唇角翘起疏朗的弧度,撩袍躬身抄起脚边的甲胄,长腿一迈,便退至傍旁,缚手抱胸,斜飞的凤眼一刻不错地盯着床上的人儿。
青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瞧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拉好帷帐。
正欲带郎中进来,就听阿厘出声问她:“流云没被你打坏罢?”
“我巴不得把她打坏呢!”青豆赌气将手中的帘子一甩,嘟囔着转身就到门前去接引郎中去了。
“你平日里就这么惯着她?”周克馑闲闲挑眉,伸手稳住左右晃荡的帷帐,将阿厘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不懂,无须管。”阿厘断言。
在侯府时周克馑便对下人动辄打骂,自然瞧不惯青豆对她使性子。
眼瞧着郎中到了跟前,正冲自己行礼,周克馑只好闭了嘴。
酸溜溜地在心里暗嗔阿厘一声不识好歹。
郎中搭指在帷帐间伸出的细白腕子上,一番细细的望闻问切下去,干着嘴唇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最后一脸为难地看向此间最为扎眼的那个大将军,器宇轩昂,宛若天神伫立。
周克馑淡淡开口:“直接说罢。”
“夫人本应静养以安胎,然似是劳作过度,致肝肾之气耗损,冲任之脉失固。胎动不安,此乃胎元受损之兆……”
“什么——”阿厘不禁急切出声,还未收回去的白嫩柔荑紧紧攥成一团,指节发红。
周克馑倾身拢住她的手,扭头不耐地看了眼郎中:“直接说怎么治,便是龙肝凤髓也无妨。”
“需急以滋补肝肾,固摄冲任之法调治,且须得精心调养保胎,二十五日卧床不动,才可确保无虞。”
周克馑微怔:“卧床二十五日?”
郎中应是。
能调理便好,阿厘稍稍松了口气,才意识到当下是在外人面前,指尖蹭了蹭周克馑温热的掌心,示意他松开自己。
却听他不为所动追问人家:“何种调养保胎之法,于母体可有损害?”
“这……”那郎中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询问这个,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施针、用药两相结合,至于对尊夫人的损害……的确颇多,但既要以保胎为要,待生产之后再从长计议慢慢调理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