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鸾梦】
短短半年,承国时局大变。
先是太子赵建章遇害身亡,四皇子赵连声陷于缧绁。
成兴帝随之病重殡天。
北晋进犯,岭南滇北以抵挡南廷为由自立门户,独行其是。
大将宋祥烨拥兵自立。
至此,承国原本欣欣向荣的升腾挺拔劲头就此失落。
当局混乱急转直下,正是分崩离析的边缘。
原本袖手旁观的文官之首,在江南道、昌州等受灾地声名烜赫高过天子的周琮,忽掉头支持皇太孙。
情势调转,七皇子赵秀风即位有疑。
不过三日,由奉国公主政,废而拥立先太子嫡子赵济。
当朝大员唐秉芙、方若笃一个身死,一个下野。
新帝赵济,更号应泰。
太皇太后方惠玉潜心礼佛,奉国公齐敬君加封奉先王并丞相周琮双揽摄政大权。
文保颐擢领皇城司指挥使一职。
边军改编重整,收缩兵力据守剑南道,僵持月余。
时至除夕夜,南北对峙之军据守防线,皆无相接之意。
天降薄雪,夜空焰烟蒙蒙。
重辉县。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千门敞扉,迎接官府发放的新年历和各色果子。
烟花鞭炮绽放不歇,人人相聚,共守新岁。
阿厘就坐在窗前,肩头披厚斗篷,膝头搭着周克馑的玄紫貂裘大氅。
外头周克馑只着简便锦袍,带着豨儿一块儿放炮仗。
那厢豨儿性子野得再也收不回去,对周克馑亲近的不得了。
火红色的焰光乍然升空绽放,映亮夜色一瞬。
院中挺拔的青年躬身拥着小女郎,却是偏首望过来,隔着庑廊的彩画挂落,目光就此相接。
漫天荧光若铁花飞落,他起身走近,什锦窗灯葳蕤照耀眼中琥珀生光。
带着稀薄寒气的人撑肘于窗头,浓黑的发上还有零碎的鞭炮飞洒的朱色纸屑。
“也想试试?”
阿厘将怀里的汤婆子放到他搁在窗沿上的大手中。
“十二岁那年你就带我放过,忘了?”说着便擡起皓腕,为他拣走片片朱屑。
周克馑低下头颅,嵌玛瑙黄铜汤婆子上缠枝连理纹倒映在凤眼之中。
“是吗?倒是没什么印象了。”他喃喃答道,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好啦!”阿厘顺手摸摸他的脑袋,便见他擡首扬眉:“当我是豨儿了?”
阿厘哼笑着再次伸手扯了扯他冰凉的面皮:“怎么?你的头摸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