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梦长春】
周琮要是缠身,仍旧空出了一顿晚膳时间,邀阿厘共用。
阿厘跟在美梦里似的,不仅住进了华美精巧的院子,还在世子的桌上凑巧吃到了光乳酿鱼,好不幸运!
夏日晚间燥热稍散,周琮用膳时甚少讲话,阿厘缺少规矩教养,叽叽喳喳说着对他的感激,说着要在府中做事的打算,自是不觉欠妥。
周琮平淡如水,全然随她性子,仅是安静听着,恰到好处地寡言回应。
他奉行养生之道,依着习惯吃了四分饱便是用完,顾及她正享受饕餮美餐,便也不停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撷一筷子,却不放进口中。
阿厘思虑粗疏,不曾发觉。
这餐饭仅是与她话家常,见她餍足,随口道:“府中不大,难免枯燥,北郊庄子玩趣众多,明日让十九带你过去,闲顽几日,再回来。”
“那您呢?”阿厘脱口而出,这是她闻言后的头一个念头。
周琮无奈一笑:“公事繁杂,待往后有余暇,再一同。”
阿厘着实受宠若惊:“所以这次是您特意让我出去放风的吗?”
周琮颔首,他不看她望过来的眼眸,只沉缓道:“阿厘无需急于承担府中差事,你抛却……既往,想必心绪纷纷,一时难以平静,府中尚无亟务,便趁此机会忘却繁杂,倾心顽乐一番,届时再回来,府中差事也可放心交与你。”
作为名动京城矜贵郎君,琮世子心思缜密、温煦和善的名声,无人不晓。
他像是晴空金乌,有着一切令人仰望的卓然秀异之质。
可阿厘不却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被这暖阳普照的一朝。
琮世子是在为她思虑考量,他不光不计前嫌收留了她,还肯将好意给予她这样难以偿还的微末之人。
眼底发胀,这两日已经说过太多太多感激之言了,此时此刻,那些轻飘无力的话语,深埋在她心中,仅能诉诸于己,今后自循。
阿厘不肯掉眼泪打破这平静安宁的夜晚,她绽出了个大大的笑颜,仿佛忘却了所有伤情般欣悦鼓舞:“有世子这样的主子,是阿厘前世修来的福报!阿厘一定一定,不辜负您的心意,顽个痛快,再高高兴兴地回来,承担府中事务!”
每每见她这般小意快活的鲜活模样,便可以短暂忘却胸中块垒的一切。
妙过世间任何良方。
月上梢头,廊下蚊蛾交绕,纱灯憧憧。
光影在她身上摇曳。
周琮指尖微动,目光清浅略过她的发顶、额心、鼻尖和面颊……
最后只不着痕迹地兀自收拢袖里。
缕缕情丝掩藏于眼睫之下,
矜作含笑相对。
有所钟情无妨,左右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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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岸烟柳蘸池水,巧叠苔石夹芳草。
池塘油绿的水面上,悬着一根鱼竿,庭中蜻蜓轻点,漾出一圈圈微小的水痕。
阿厘坐在錾银裹脚的杌子上,撑肘在膝头,托着腮看向池面,貌似正专心盼着鱼儿上钩。
可走近一瞧,却是神不守舍,兀自愣神呢。
十九伸手到她眼前,倏地亮出抄鱼网兜:“实在钓不到,就用这个罢!”
阿厘回过神来,看看这做工细致的新工具,又看了看身后可怜的只有一条小鱼的大瓷缸。
接过网兜手柄叹了口气:“你来钓罢,怎么着也再来一只跟它作伴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