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梦长春?】
一日之内,仿若自西方极乐堕入阿鼻地狱,僵硬的知觉渐次蔓延浑身,好似注铅,可此情此景之下,与这副身子天差地别的,则是十九翻腾激荡的心绪。
头一次,他直勾勾望向同样审视着他的周琮。
高贵的世子、尊贵的主子?
对方只是一个男人,抢夺她而势必诘难他的敌人。
该尽的忠,主仆之谊,上一世的十九早已还报了!
寂寥暑夜,蝉不歇鸣。
恍惚间,灼灼笑靥如春风,再次掠过眼前。
凝滞的身体逐渐苏醒,一团熔岩在心头滚烫,四肢百骸开始熊熊燃烧。
华灯幢幢之下,双眸烁亮,犹盛荧荧鬼火,青焰腾张。
“您信命吗?”
少年秀丽的面庞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轻巧地似方生的飙风,在人脚边打的旋儿,无非卷起几粒尘埃,一片残叶。
上首的年轻郎君眉眼一凝,却静默不语,等着他的后话。
十九不曾拖沓,他要的是一个了断。
论用计施策,他不敌周琮半分,论驱材为用,他更是螳臂当车。
乾坤之下,一尾小鱼所能借乘的,无非只有那预知之便。
所幸她肯转头,目光肯看向他。
那便是上一世,令他旁观艳羡,却无能为力的青睐。
“不过是一阶孤魂,再世为人罢了。”
周琮素来不信鬼神,乍闻其言,却本能地无法当他是无可辨别以至于癫狂乱语。
然而观其神情,加之若作谎诓骗,何以选取这最为荒诞之事当做借口?十九侍奉良久,自然了解他的性子,怎会取信于他?
仅作片刻凝神,思绪稍转,却是压下了心中不耐。
“不轨不物,竟是怪力乱神?”浅淡绯色唇瓣轻启,凉薄吐字,神色更为漠然。
“若非再世为人……大人以为我如何知晓十四哥的踪迹,又如何能预知安昌侯府吵架灭门之祸提早救出那云竹?”十九本就未希冀于三言两语,便令周琮信了他。
少年视线扫至胡明:“大人确定要他人旁听此等辛密么?”
“主子,他意欲逃跑——”胡明腕间匕首出鞘,下盘已成蓄势待发之姿。
此疆彼界,世序悬异,此处的胡明,不曾经历岭南的避世隐居,死士之间心照不宣,自无额外情谊。
十九怎不明白这道理,可触及他眸中杀意,心中仍是一痛。
二者的面目、紫檀家具、淡薄熏香乃至四季屋顶青瓦鸱兽的温度……此间所有,皆是谙熟至极的。
然隔世星斗未换,已尽然物是人非。
与这里唯一的牵绊,或只剩夙愿。
“十九想要的,与大人所求,是一件事,是同一人。她在这里,我便不会独走。”
若先前玉面郎君还能安然而立,好整以暇瞧他如何言说。
这与挑衅无异之言,却是逼得他头一次正视下首的少年,一柄趁手的器具,原也是个男人,暗藏觊觎之心,窥伺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