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梦长春?】
近来,常有一位医官造访周府。
阿厘碰巧瞧见那位大人携着个偌大的药箱匆匆而去,又朝旁人打听过才知晓,原是这几日常来,为郎君诊治偏头痛。
阿厘一时担心,可思及琮世子这般金尊玉贵,早有了长公主殿下特意指派的名医瞧看,她再凑上去问东问西,却是平添打扰不合规矩了,兀自忍下了冲动,紧着打听着,晓得无碍了也便放下心来。
这般又过了几日,周琮受封御史,去往南下办差,带了两位管事、十几个得力小厮还有一众亲侍们,未作过多安排,轻装简行便急匆匆出发了。
阿厘没赶上去送他,只好暗自发愿,望世子此行顺利妥当,身体康泰。
一下子走了好些个人,周府的主院愈发空荡荡起来,阿厘所值本就事少,如今更为空闲起来,便偶尔在游廊的阴凉下,悠然倚着美人靠,握个话本子在手里,细细追看下去。
一本、两本、三本……
直到庭中梧桐叶片飘至眼前,复住纸页上的墨字,阿厘才惊觉,琮世子南下十多日,而十九,已有月余未归了。
举头望去,一树尽然苍翠,天则更显旷远。
秋近了。
阿厘下了值,将日前做好的绣活转交给青豆,只等她明日出门带给买家。
傍晚,带着垫肚子的小菜回到花苑,阿厘方点上一盏灯烛,却见窗外火烧云将天际染地绚烂无匹,幽风入室,带了丝丝凉意。
心中忽生寂寥,阿厘想也未想,便已重新穿上了外衫,迈过门槛掩了门扉,不疾不徐地往偏苑的方向行去。
踏入偏苑,留在府中值守的十一还未归,而其内当值的奴仆们瞧见她,便恭恭敬敬唤一声“兰姑娘”,阖府都晓得,兰姑娘受郎君器重,与府中亲卫大人们交好,早已见怪不怪。
阿厘心不在焉点头而过,目光越过檐角相叠处,循着其上那顶墨绿色的树冠而去。
霞光氤氲,拖长影子,银杏树下,青石阶旁灯龛暗,碧草丛后窗门闭。
阿厘裹紧外衫,也不懂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
空站了半晌,日下西山,府中各处渐次亮起了灯烛,更凉的风穿庭而来,吹得她有些瑟缩,却不舍得就此离开。
以往十九也常去办差,可这回却让她最觉煎熬。
是盼着他带来二公子的消息?
是府中再无如他一般的朋友?
还是催他赶紧收她早就准备好的利钱?
阿厘不甚明白,惟能确定的,是她想见到他,问问他身上的伤势如何,问问外出前为何没同她说一声,再问问他是不是早得了自由身一走了之了。
阿厘不知不觉走至门前,就着不甚明亮的天光,竟发现这门只是掩上未锁。
压根来不及思索这么做是否妥当,她已拔了锁头,推门而入,闷热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面没点灯,屋里关着窗更暗,阿厘寻到烛台,一一点亮,这才看清十九的居处。
与花苑的陈设根本比不得,简单至极。
一眼便瞧见了窗前条案上的木匣子,那分明是自己还给他的本金。
这家伙竟不收起来,心生一股子无名火,阿厘快步走近,上手一摸,先触到的是一层细细的灰尘。
再定睛一看,这匣子的铜扣竟也没锁!
失落生怒后又立即狐疑起来,听别的亲侍和郎君的口风,十九去办的差事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何至于着急成这般,连锁匣子的空闲都没有?
阿厘数了数里头的银两,一点未少。
抿了抿唇,抗着羞赧,大胆入内,瞧那床榻,枕被皆是未经整理的模样,阿厘方欲转身,便是一怔。
只见床头帷帐之上,静静悬挂着一只香囊,绸布上绣着团窠狩猎纹样,底下的络子是她最擅长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