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梦长春?】
阿厘飞快垂下眼帘,收颌福了福身,轻声问候:“十一大人。”
“兰姑娘,来此是……”十一拱手以回礼,挑眉问道。
“十九先前问我要剑坠,正好手头有些料子能做,倒是忘了那剑是什么样了,过来相看一番,好选个得配的。”即便是心快跳出嗓子眼,阿厘面上仍是一副稍带羞意的模样,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随口闲聊道:“十一大人这是用了晚膳了?”
“天儿热,便先回来收拾收拾。”微微一顿,已是嘴角带笑:“十九好福气,人不在这,却有兰姑娘挂念。”
“他自己是不明白的,离开这么久也没个音信,平白叫人担心。”阿厘心知这样话说出去,便是同别人明示自己心中有他了,以后的名声恐怕是……但如若不这般,自己大抵是接不下十一这番看似寒暄实则套话的机锋了。
思及此处,心头的不详之感愈重,十九如若一切正常,十一何须如此戒备探究。
难道,当真不是自己在多想……
“我们几个办差,从来是这样,兰姑娘无需过于忧心。”十一依旧是滴水不漏。
好在阿厘也没奢望过再从他这得到什么有用的信儿,糊弄过去便是谢天谢地了,于是简单作别,回到花苑却是心乱如麻,一口也吃不下了。
更漏声声,晚蝉不歇。
阿厘裹着薄衾抱膝枯坐,至夜半三更,又想起要防备十一验证,点了灯,披了外衫到罗汉榻上编起了剑穗,指尖翻飞,丝线一一交叠成结,如此到了天色蒙亮,心头的乱绪才稍稍得以平复。
打了凉水洗漱,迈出高槛,擡眼看向院墙飞檐外天际的朝霞,心中只剩了一件事。
由是,如常与相熟的女使们用了早膳,上了值。
府中有两处书房,分别是阿厘所当值的后院书房,和常用会见幕僚的前院书房。
后院书房里头并不涉及公务文书,仅用作陶冶消磨。
前院则是府中闲杂人等不得擅入的禁地,平日里也是小厮侍卫出入打理,阿厘只偶尔去过一两回。
照常清理好桌案,扫了书架上的灰尘,阿厘提踵取出最角落里的一册旧书,拿着便往前院去。
今日倒是不显炎热,行过园子时,还瞧见了一只飞快穿行而去的栗鼠,阿厘将其当做顺利好运的前兆,给自己提振胆气。
行到前院院门时,果然有人把手。
阿厘与前院的小厮不甚相熟,道是去办事。
即便言语模糊,可这兰姑娘是住在花苑的,又来过许多次,明显得了主子青睐,小厮便未多拦。
前院营造装饰比之后院更显端正严肃,阿厘快速行过正堂花厅等地,顶着一众视线到了书房前,这下却是未被轻易放行。
“兰姑娘,书房重地,没有大人吩咐,旁人不得入内。”
阿厘未被其吓退,面色轻松握着手中的书脊晃了晃:“我是来换下一卷的,大人讲过我可随时来拿。”
守卫着眼一瞧,封面上书《夏侯阳算经》卷一。
正是先前大人让这兰姑娘拿回去学的那本,他们还曾私下议论过,这主子到底是要培养个心腹嬷嬷还是寻个懂事姨娘。
“我马上就出来,本来想等大人回来再换的,可惜我这笨头笨脑的好不容易看下来,不赶紧连贯起来恐怕又要学不下去了,劳您放行,若大人回来怪罪,阿厘一力承担。”
守卫未被她这些话打动一分,不过是念及主子待她十分特殊,已是全须全尾的自己人,权衡之下,不愿交恶,仍是放行了。
“姑娘客气了,您快去快回罢。”
阿厘心头一松,赶忙道谢进了门。
还未来得及观其内全貌,一股冷香便扑鼻而来,与琮世子身上惯常夹带的浅淡气息同出一辙。
没心思细嗅,已全神贯注地用一双圆眼凝神打量四处,算经的卷二就在高处。
阿厘没急着去拿,蹑手蹑脚地去翻看书案上搁置的文书。
胆大包天如斯,而原因竟只是她那些荒诞无稽的猜测,如同走火入魔了般,已经不管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