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薄薄的红。
驷马辕驾的马车辘辘向东而去, 车檐上悬挂的片铎响声不断。
姜聆月掀开帘子,看到沿路的行人退避不及,这才发现谢寰一改往日的作风, 选了亲王规格的辂车来接她回府。
不可谓不显眼。
那异样的感觉越发不容忽视, 说不得是因为这反常的作派,还是旁的缘故。
身后人问道:“是看到常逛的铺面了吗?要不要去逛一逛。”
随即就有衣料摩挲之声传来,似乎有人要俯身来看, 姜聆月回答了个附近地段的书肆,一壁说不必了,一壁放下车帘。
转头看见谢寰取了一根拨香簒的铜杖,手中翻阅的书籍用鎏金帖隔开, 字里行间有笔墨未干的批注,丝毫没有与她追究的意思。
她与他隔着小几对坐的, 很容易就会对上他的视线,虽说谢寰的注意力不在此处,可是让她把自己的眼珠子放在一个郎君面上不打转, 也是一件相当不易的事情。
更何况是谢寰。
她一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这一日发生的种种,谢寰对她与孟寒霄之事是否知情的猜测,也一直在她心口打转。
她不动声色揉着手里的绢帕,试图通过外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这是谢寰的车驾, 没有添置一件她感兴趣的事物, 她的目光逐渐向下,在看到谢寰换上的常服以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缜密之处,本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晚辈的品阶高于长辈, 就不得穿着朝服去晨昏定省了。
谢寰是皇子,原本不用遵循此礼,在见姜郢之前,还是换了常服,不仅如此,他从来熟谙人心反复的道理,在她父兄面前表现得也无一处遗漏。
即便姜聆月知道她的行事作风,还是三番两次被他的表象欺瞒过去,以她阿耶心无城府的性子,再是对这桩婚事不满,在亲眼得见她珠围翠绕一身华服被人簇拥着回来,在因为女儿的婚事受尽友人恭维,在被京中最负盛名的郎君谦逊相待以后。
也不能不露出几分自得之色。
最主要的是,她已经与谢寰完婚,上了宗庙的牒谱,覆水不能收,为人父母者,岂有不为自己的儿女考虑的,纵然有万般不得已的理由,也要让她与自己的夫婿和睦共处。
就连她的阿兄,都百年不得一见的在她被赐婚后露出了好颜色,至于有没有管箫擅作主张的因素加成,她也不得而知了。
她想到这,思绪渐逐渐游离起来,从她在阿耶嘴里试探出来的隐秘往事,到孟寒宵与她谈话的经过,再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谢寰。
她的思绪戛然而止在一道突兀的纸张翻阅声之中,她擡头,眼看着谢寰将铜杖放回匣中,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她先是后知后觉——这只匣子位于与她全然相反的方位,他根本不用俯身向她就能取到铜杖,他先前是故意的,而后察觉自己竟然没有把谢寰善骑射这件事纳入考虑范畴。
一个在数以百计的夷族刺客的围剿之下,都能够全身而退的人。
要不露声色旁听他人的密事,想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她面色霎时发白,张了张唇,想要问询些什么,看到谢寰那张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一丝裂隙的面孔,又觉得没有必要。
且不论她与孟寒宵从始至终都没有逾矩的行为。
即便是有,她与谢寰也不是平常夫妻,何必过于介意。
她收回视线,谢寰好似身上长满了眼睛,头也不擡就道:“嫤娘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姜聆月本不打算提及,但见谢寰放下了书籍,纸页上的墨迹稍显凌乱,不复之前工整。
姜聆月想了想,与其遮掩过去,不若顺势直言。
总好过日后被有心之人翻出来做文章。
谢寰竟然毫不意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应是看出她眼底的试探,他继续道:“我自然知道的,没有我的允准,孟寒宵如何见得到你?”
至于到底是何缘故,他没有往后解释下去,姜聆月心下咯噔一声,即刻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她一再克制,不让自己的质问脱口而出,等待他进一步的说辞。
可是他住了口。
一阵突兀的缄默过后,姜聆月意识到谢寰在与人谈话时进行施压这一事上屡试屡验,她因为那已经落定的猜测而生出的愧疚感立时削减,结合此人种种行径,就要坐实了他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以获取线报的行为,直接说道:“殿下何必作此迂回之态,就算您的确通过监视我得到我与父兄的一应动向,我还有说不的余地吗。”
“毕竟你连成婚嫁娶我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