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卸残妆败燕求生路,试新茶暖阁辨玄机
一夜的狂风骤雨,在破晓时分终于歇了。
秋日的朝阳穿透洗得发白的天际,将金灿灿的碎光通过坤宁宫的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花梨木的罗汉床上。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苦味,却并不难闻,反而被博山炉里新添的安息香中和成了一种令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的暖意。
萧铎平躺在罗汉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轻软的秋香色锦被。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底还有些初醒的迷翳,但很快便被一贯的锐利所取代。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体内那股折磨了他十年的寒毒竟然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鲜活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他活下来了。他的毒解了。
视线微转,他看到了坐在一旁紫檀木圆桌前的沈南枝。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软银轻罗襦裙,满头青丝未绾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此刻,她正单手托着腮,另一只包扎着白纱布的手略显笨拙地拿着一柄小巧的银剪子,不紧不慢地修剪着瓶中新折来的几枝晚秋丹桂。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一层柔和的金晕。
这副褪去了满身防备与杀伐的模样,竟透出几分寻常般的恬静。
萧铎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昨夜在太医院绝密药库里那个带着血腥气和苦涩药味的吻,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醒了?”
沈南枝没有回头,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放下手中的银剪,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略显干裂的薄唇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很快便自然地移开,“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觉得发冷?”
萧铎单手撑着床榻坐起身,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里衣大敞的胸膛。
他屈起一条长腿,姿态散漫地靠在迎枕上,眼底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意。
“冷倒是不冷了。只是这嘴里,苦得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的脸,“娘娘昨夜喂的药,药效猛是猛,就是味道太冲。若是能再来点甜头压一压,想必本王这身子能好得更快些。”
沈南枝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在手背上。
她自然听出了这男人话里藏着的促狭,耳根不受控制地攀上一抹微不可察的薄红。
但她面上却依然稳如泰山,端起那杯刚倒好的热茶,缓步走到罗汉床边,不轻不重地搁在床头的矮几上。
“王爷嫌苦,下次本宫便让太医院多加两斤黄连,好好替王爷去去这心头的虚火。”
沈南枝垂眸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却并不显得严厉,“命才刚捡回来,便没个正形。你这副模样若是让外头那些玄甲卫瞧见了,只怕要惊掉下巴。”
萧铎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牵扯到昨夜的旧伤,他却恍若未觉。
他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了沈南枝搁在几案边缘的柔荑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包裹的纱布。
“外人如何看,与本王何干。本王这副虚弱的模样,只给娘娘一人瞧便是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缱绻,“手还疼吗?”
粗糙的指腹擦过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沈南枝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眼底的防备彻底卸下,化作一泓清泉。
“不过是划破了点皮,休养几日便好。”
她反手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感受着那终于恢复了正常温度的脉搏,悬了一夜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握着手,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深宫里的算计与阴谋,在这一方温暖的罗汉床前,似乎都被隔绝在了窗外。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