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貍猫泣血换金蝉,笑嗔怒骂见真章
“江南已反,林首辅……未死!”
南星干裂的嗓音在这满室融融的暖光中,宛如平地乍起的一声惊雷,将坤宁宫里那份难得的闲适劈得粉碎。
沈南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南星跟前,一把接过那沾满血污的竹筒。指尖触及那刺目的暗红,还能感受到一抹尚未褪尽的黏腻。十六名顶尖暗卫,竟然连泉州城都没能进去,便在驿站遭了毒手,这是何等恐怖的封锁与杀阵!
“你身上的伤如何?”沈南枝没有急着拆信,而是先低头审视南星。
南星肩头的衣衫被利刃撕裂,深可见骨的刀口周围皮肉外翻,甚至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青黑。她强撑着一口气奔袭回京,此刻全凭意念撑着,身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晃。
“属下死不了……”南星咬着牙,刚想说两句硬气话,殿门外突然卷进一阵急促的穿堂风。
伴随着甲片碰撞的铿锵声,赵武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他本是奉了萧铎的命在殿外巡视,听见里头的动静便冲了进来。
待看清跪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的南星时,这位向来在军中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瞳孔骤然一缩,粗犷的眉毛瞬间倒竖起来。
“你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让你去江南探底,又没让你去硬闯阎王殿,伤成这副鬼德行,还要不要命了!”
赵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却丝毫不敢含糊。他一把从半夏手里抢过药箱,粗糙的大手在南星点了几处大xue,试图止住那不断往外涌的血水。
南星平日里清冷惯了,哪里受得了他这般大呼小叫,气得眼前一阵发黑,擡起没受伤的左脚,不轻不重地踹在赵武的胫骨上。
“闭上你的狗嘴……我没死在江南水师的手里,倒要被你这张乌鸦嘴咒死了……”南星疼得直抽冷气,却依然不肯示弱。
“你还敢逞强?这刀口上泛着青光,分明是淬了海蛇毒!你再多说一个字,神仙也留不住你!”
赵武气结,干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半夏递过来的一颗解毒丸粗暴地塞进她嘴里,随后根本不顾南星的挣扎,双臂一抄,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猛地想起什么,他转过头,硬邦邦地冲着沈南枝和萧铎示意:“娘娘,王爷。这丫头伤及心脉,属下先带她去偏殿找太医拔毒。”
萧铎看着自己这位向来不近女色的副将那副急红了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挥手骂道:“滚滚滚,手脚轻着些,若是把本王的暗卫统领折腾废了,本王拿你是问。”
“属下省得!”赵武抱着南星,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暖阁。
经过这一番鸡飞狗跳的插曲,殿内冷凝到极点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沈南枝收回目光,这才从竹筒中倒出那卷浸血的密报。
信上的内容极短,字迹凌乱不堪,显然是在极度仓促和绝望中写就的:
【泉州已被水师接管,战船十五艘皆配重炮。城头悬挂‘越’字王旗。属下亲眼所见,叛军首领居中调度者,正是当朝首辅林远山!其子林修远为先锋。大江以南,尽数反叛!】
“啪”的一声,沈南枝将密报重重地拍在案几上,清透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林远山在泉州?”萧铎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依然觉得荒谬至极。他大步走到案前,盯着那张纸条,冷笑连连,“那昨日在御书房里,被小皇帝砍了一剑,此刻正关在昭狱里等死的老匹夫是谁?!”
“金蝉脱壳。”
沈南枝闭上双眼,将昨夜御书房内发生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好一招瞒天过海的连环计。王爷,咱们都被他那副痛心疾首、忠君爱国的模样给骗了。”
沈南枝猛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冰刃。
“昨日御书房议事,他呈上掺了引魂香的奏折,本就是为了逼皇上发狂。在皇上拔剑劈砍的瞬间,殿内大乱,太监宫女四散奔逃。他便是趁着那个最混乱的空当,让一个身形相貌与他极其相似的死士,代替他挡下了那一剑!”
萧铎何等敏锐,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人在极度恐慌和混乱中,只会注意到满地的鲜血和发狂的皇帝,谁会去仔细甄别那个捂着脸、倒在血泊中哀嚎的‘首辅’是不是本人?更何况,随后本王便下令将他押入昭狱,那死士只需在牢里装死闭口,便能替真正的林远山争取到顺水路逃出京城的宝贵时间!”
为了这个局,林远山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嫡长孙女林婉音,将她当作一枚吸引火力的弃子扔在后宫。他甚至利用了太后的野心,让太后跳出来吸引了摄政王和皇帝所有的注意力。
而他自己,这只在朝堂上蛰伏了几十年的老狐貍,则轻轻松松地褪去了一身官袍,回到了他江南的老巢,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
“来人!”
萧铎冷喝一声,一名听风阁暗卫如鬼魅般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