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巧周旋知府藏暗玉,起疑心冷面探木箱
书房内,一股浓郁的荷叶清香混杂着烤鸡的油脂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裴云舟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中衣的布料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凉意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淌。
他那只刚刚将玉竹叶塞进袖兜里的手,还隐隐有些发僵,指尖微微蜷缩着,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能在林远山这等权臣的眼皮子底下将金陵知府的位子坐稳,裴云舟绝非泛泛之辈。
几乎是在林修远踏入门槛的第二个瞬间,他脸上的惊愕便如春雪消融,立刻换上了另一副面孔——那是被人撞破了私好、略带几分尴尬与讨好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假,少一分不够真。
“哎哟,大公子!”
裴云舟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扯过案旁的棉帕,胡乱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他走动时,刻意让脚步显得有些慌乱,棉帕的一角还不小心带翻了桌角的一只空茶盏,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您这走路连点声响都没有,可把下官吓了一跳!”
他弯腰捡起茶盏,顺手搁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下官这毛病,大公子又不是不知道。每逢初一十五,肚子里这馋虫就闹腾得厉害,压都压不住。这不,刚让师爷去醉仙楼弄了只叫花鸡来解解馋。公子若是没用早膳,不如将就着对付两口?”
他说话的语气熟稔而自然,像一个被上司撞破了小癖好的下属,既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拉近关系的讨好。
林修远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他站在门槛内侧,深幽的目光越过裴云舟有些发福的身体,直直地落在那只被扒开了泥壳和荷叶的烧鸡上。
鸡身上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油脂在油纸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荷叶的边缘微微卷曲,泛着枯黄的颜色。
他缓步走到桌案前。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两枚色泽温润的核桃,核桃在掌心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根细细的线,勒在人的脖子上,一点一点收紧。
“裴大人这口腹之欲,倒是讲究。”
林修远垂下眼睫,视线在散落的荷叶边缘细细扫过。
那片枯黄的荷叶上,除了泥渍和油脂,什么也没有。但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某听底下人说,今日有个外地来的客商,不仅抢了大人预定的席面,还非要让厨子在荷叶底下垫上一层竹叶。”
他顿了顿,将核桃换了个手,擡起头看向裴云舟。
“林某正觉得纳闷,这深秋时节的竹叶带着苦涩,怎能用来烤鸡?不知大人这只鸡肚子里,可吃出了什么不寻常的滋味?”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闲聊。
但每一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是皮开肉绽。
林修远生性多疑。
他派人监视着杏花别苑的一举一动,今晨别苑的护卫去醉仙楼买鸡,那刻意要求垫上竹叶的举动,立刻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顺藤摸瓜,自然查到了这叫花鸡本是知府裴云舟的例供——每逢初一十五,醉仙楼都会雷打不动地往知府后衙送两只叫花鸡,这是裴云舟多年养成的习惯。
一个护卫去买鸡,要求加竹叶。
知府大人的鸡,偏偏被人截了胡。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林修远的疑心便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裴云舟听完,面上的肥肉适时地抖了抖。